财新传媒 财新传媒

阅读:0
听报道

作者:蒸包包,诺友,产品营销人,商业观察作者,毕业于卡内基梅隆,写普通人看得懂的行业观察。本文来自:包言包语包舒心。

“寒冬”

2022年,不安全感笼罩着每个职场人

1

小亚是某 985 高校的应届毕业生,保研,一路名校,还有亮眼的实习经历,她通过校招拿到了一家头部互联网消费大厂的 offer,在这个号称史上最难的毕业季, 她成了很多人羡慕的对象。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一个暴击。干了还没俩月,HR 突然通知这一批管培生都不能转正了,暗示着变相裁员。刚毕业的孩子们还没体会到工作的滋味儿,就已经要面对失业的压力,而他们并不是个例。

2022 年的春夏,某知名职场社交软件上哀鸿遍野,校招 offer 毁约的消息此起彼伏,而这背后是互联网行业增速变缓。借着风口起来的公司在过去野蛮生长,基本无暇梳理内部管理体系,如今泡沫散去,无数冗余的职能浮出水面,正常 200 人就能做的业务竟然招了好几千人......壮士断腕下,应届生成了最大的牺牲品。

而对于这些刚进社会的年轻人们,找下一份工作可谓难上加难。如今的企业更加现实,也更加急迫,他们更喜欢任用有经验的人,不用培养,拿来就干,最好干了就能让业务增长。过去的管培生制度以”轮岗培养“之名,行打杂跑腿之实,或许这些企业从未真正想过该如何培养他们成长。而现在,又有谁有这个耐心呢?

“刚刚毕业,我的人生竟然就上了 hard 模式。” 小亚仰着头笑了,自嘲中透露着一些无奈。

2

而这一边,面对着互联网行业的起起落落,职场老兵 Linda 显得淡定很多。

她曾是一家成人教育公司的人力总监,五年,她陪伴这家企业从零做到行业头部,又看着整个行业突遭重创,急转直下。

“20 年那会儿大环境好,我们几个月营业额从几百万飙到大几千万,半年时间融资就追了两轮。那时候,我一个月招了 800 多个人,一年时间公司从 400 人扩张到 4000 多人。” 回忆起公司的鼎盛时期,Linda 的脸上仍旧闪烁着兴奋的红晕。

然而,增长没有持续。2021 年 4 月,双减铁靴落地,继而行业严查,因为并不是 K12,起初 Linda 的老板还保持乐观,然而随着营业数据的极速下滑,他也发现了曾经盲目扩张埋下的地雷——招人太多,完全超出了业务需求,许多新业务线都是管理者的政绩工程,概念响水花小。

2022 年 9 月,开课吧申请破产,成人教育频频暴雷,曾经的资本宠儿们风光不再,入不敷出之下,裁员、砍业务成了不得不做的选择。

而这件事儿,又落到了 Linda 头上,半年前她刚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招进公司,如今又要批量打包送走。几个月,她一直都在谈裁员,有人愤怒,有人苦求,有人迷茫,她作为直接接触员工的人,承接了太多负面情绪。她一方面理解每个人的生存压力和对公司决策不公的愤懑,另一方面也每天看着公司账面的数据直线下划。集体和个体的生存,从来就无法两全。

8 月的一天,公司给 Linda 空降了一个 leader。忌惮于 Linda 的资历,这人一来就给她摆起了鸿门宴——明面上肯定她的付出和大局观,暗里却是说她资历久,职位高,不容易管理,不好磨合,两个人只能留一个。

做了这么多年 HR,Linda 深谙此道,她主动去找了 CEO,拿了 N+1 离开了公司。

“我主动选择被优化,对我来说,这也是一种解脱。”

3

而不同于小亚和 Linda,小 D 选择了另一条路。

这些年她一直在互联网行业,从电商到教育,从杭州到上海,如今快 30 岁了,对象一直在和她聊结婚的事儿,但总因为工作太忙耽搁下来。

2022年,疫情的反反复复让公司业务波动不断,也经历了几批裁员,HC(岗位招聘)被无限期的冻结,领导总说下个季度再招人,但只见出人却从没见进过人。于是,留下来的员工每天都在高负荷运转着,一个人当好几个人用,但大家却不敢抱怨——大城市居不易,没了这份工作又如何支撑那高昂的房租呢?

这一天,她又加班到了凌晨,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了出租屋,10 平米的狭小空间,一张床已经塞得满满当当,而就这么一个屋子每个月却要快 4000 元。她望着天花板陷入沉思:我的生活就要这么一直憋屈下去么?

“在这打工,我现在这个收入,再高上限也是固定的,每天没日没夜还要担心被裁员,我觉得自己一辈子也在这里负担不起一个房子啊!”

第二天,小 D 果断离职,踏上了回家的高铁。

“这些年,在大城市积累了视野和能力,回老家的话还是有竞争力,找一份工作应该不难。就算收入降低一点,打个半折,回家生活成本那么低,我觉得也能接受。”

“不安” 

互联网寒冬的冷风从年初就悄然而至

2022 年 11 月,寒潮席卷硅谷——马斯克一个响指让 twitter 一半员工闻风丧胆;Meta 的元宇宙业务远远低于预期,一夜间 11000 人被优化;一直被誉为金饭碗的谷歌也启动了全公司的优化计划,每个部门至少要有 10% 的人要被打上绩效不合格。而临近圣诞节,位于西雅图的亚马逊传来噩耗,史上最大一波裁员已经展开,预计 20000 人......

从硅谷到国内,从 FLAG到 BAT,巨头们不约而同地将降本增效摆到了最高位置。越来越多的公司发现,以往靠广告躺赚的日子不再有了,创新业务也没办法靠烧钱延续探索。

12 月 20 日,马化腾在全员会上犀利地指出,该砍掉的业务就拿掉,扩大内审,不再买量,暗示着互联网快速增长期一去不再。

1

对企业而言,裁员、合并业务、结构调整只是一纸战略,而带给普通人的却是巨大的不安全感。

被告知无法转正后,小亚很快找到了下一份工作,这也是一家知名大厂,她觉得应该稳了,然而,就在她准备去上班的前一天,公司通知撤销了 offer。

一时间,五雷轰顶,她甚至陷入了自我怀疑,自己真的就那么差么?

她加入了一个应届生互助群,发现里面有上百个今年遭遇类似情况的同学们,大家都拿了头部大厂的 offer,无一例外的因为业务突然被砍了,offer 也被撤回了。而公司一点解释都没有,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很遗憾,抹掉了一切信息。

2

离开老东家的前两个月,Linda 获得了短暂的舒适。脱离了上班如上坟的环境,拿着丰厚的赔偿金,她确实没什么压力。然而很快不安全感还是涌上心头——好几个月,她都没找到工作,身边不乏找来的猎头和推荐工作的朋友,但是回声寥寥,对方要么觉得她太贵了,不然就是质疑她没有大厂背景,一来二去,一向自信的 Linda 也陷入了自我怀疑。

她也想过,要不要不管 title 和薪资,就去大厂再锻炼一下,补个背景也好。在这个过程中,她接触了一些从大厂离职的 P8、P9,或主动或被动,却发现他们的迷茫似乎更多。

不少大厂高级专家离职后都有半年或更久的空窗期,虽然大家嘴上自己不着急找工作,要休息休息,但背后的真相却并不如此——市场上级别越高岗位越少,毕竟成本高,又并非特别尖端刚需,做的事情多年来已经完全定制化了,如果是管理岗离业务还远,实操也跟不太上,创业公司也不愿意要,这些人就这么被市场“剩”了下来。有的人不得不被迫创业,有的人则在高不成低不就的心态中不断等待下去。

Linda 忽然发现,原来自己孜孜以求的大厂背景,也并不是一劳永逸的保护伞。临近 35 岁,年龄焦虑、行业焦虑双重叠加,让她不由得思考自己下一步的出路。

3

彼时,回到老家的小 D 很快找了一份五百强的内勤工作,然而接 offer 时候却犹豫了——底薪才 4000 多块钱,远远低于自己在大城市的月薪,号称有提成,但这个年景下提成基本也就是说说。

小 D 回家前做了心理准备,知道回老家上班一定要降薪,但谁知道这个降是直接降成了零头。

小 D 的对象劝她先干着,毕竟朝九晚五的,没准还能干点别的。上班后的小 D 又迎来了心理落差,在传统行业,同事大都 40 以上了,更没什么互联网背景,聊个天儿都接不上话,小 D 偶尔会感受到一丝孤独。但最让她不安的还是骤降的收入:“虽然这里生活成本低,但是谁不想过更好的日子呢?我总想着该怎么再搞点钱吧,起码恢复到之前一半吧。”

“转折”

大环境带来不安,而安全感的来源唯有自己

1

小亚和她的小伙伴们都曾认为,拿了大厂的 offer 就等于捧上了金饭碗,而经历了两次放鸽子,他们发现自己真的 too young too simple。

一些同学对这个行业失望了,加入了考公的大军,一些同学干脆回去申请读博。值得一提的是,刚刚过去的考研日,报考人数超过 474 万,创造了历史新高,一种说法是,惨淡的应届生就业市场让很多人选择在学校躲避就业,大家都在寻找最稳定的归宿。

然而,这个世界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人最终还是要投入变化的洪流。

小亚没有放弃,整顿心情后再出发,这一次她没有执着于大厂,最终拿到了一家准独角兽公司的 offer 并且顺利入职。

“虽然没有大厂光环,但是在这里,自己能参与的事儿也多了,刚来就从零到一跟了俩项目,感觉学到很多东西。”

临近年底,小亚也即将迎来转正,这半年公司也不免随大流进行了几波裁员,每一个部门都有优化指标,但她的岗位可替代性低,而且也在核心业务里,所以一直很安全,但她却丝毫不敢松劲儿,经历了 2022 年上半年的跌宕,她非常珍惜当下的每一个机会:“2023,我希望自己能更努力一些,做一个项目就增长一个经验,不管再遇到什么,起码我具备了更多市场竞争的筹码。”

2

这一边,Linda 实现了和自己的和解。几个月来,她放下了对大厂背景的执念,曾经自己没有时无比渴求和艳羡,但真正了解后才发现,每个人都有同样的焦虑,而这并无法靠拥有一个背景去化解。

这半年,她开启了自由职业,给刚工作的同学们做就业辅导。经历过组织扩张、行业变动、大裁员、员工仲裁,她对互联网行业里的套路早已了然于心,来找她咨询的同学们都带着形形色色的问题,她总能稳准狠地给出解决方案。此外,面对那些因为裁员而心神落寞的同学们,她也总能站在一个过来人的角度给予他们鼓励和心理疗愈。

她忽然发现,相对于以前每天给公司行使人事动作,现在的事情让她获得了久违的价值感,而这价值并不来源于升职加薪,而是真正能够帮助到多少个体。

2023 年,Linda 已经在筹备搬家到杭州生活,她对未来仍旧充满憧憬:“十年北漂,也想换换了,杭州的创业氛围特别好,我希望去那儿继续延续我的自由职业。”

谈到给年轻的职场人什么建议,Linda 目光笃定:“不管你面对怎样的低谷,只要你愿意蹦一蹦,你一定会让明天比今天的机遇更好,我一直觉得,每个人的生活和工作的选择权都在自己手里,只有拿在自己手里,才能给自己争取更多东西。”

3

在老家,小 D 找到了在这里工作的乐趣。在这儿,每天五点半就下班,五点四十灯就给关了,习惯了“领导不走我不走“的互联网文化,小 D 开始还有点不适应。她渐渐发现,虽然赚得不多,但是上班不累,下班还有大把的时间,她找到了久违的生活乐趣。

“我参加了演讲俱乐部,还认识了很多朋友!”小 D 无比认真地强调了朋友两个字,“你知道么,以前大城市工作时候,我的生活里只有同事,没有朋友,现在我有很多朋友,我觉得很幸福!”

更让小 D 惊喜的是,她也在这充裕的时间里找到了自己的副业,热爱美食探店的她开始玩儿自媒体,拍视频带人吃吃喝喝,出乎意料的是,她就做了一条视频就爆了 250 多单,一些当地的商家都开始纷纷找她合作。这个城市本身互联网不发达,她过去的工作经验一下子在这儿形成了碾压性优势,已经是城市里小有名气的探店达人了,她感受到了满满的成就感。

“以前在大城市,我的生活只有打工,我能明确看到我那个岗位年薪的天花板,而现在我能做的太多了,我感觉自己真的没有了限制。" 小 D 说,“我最近已经买了新房,在这儿买个房成本低,在上海我干一辈子再掏空我们俩父母的钱包可能都买不上这么大的房子,我现在感觉很知足,明年我就结婚了。”

走入2023, 小 D 希望自己的副业能蒸蒸日上,开源的收入管道给了她面对生活的底气。

“希望” 

安全感来自哪里?

职场人们的 2022 笼罩着无数不确定,而总有一些人像小亚、Linda、小 D 一样在跌宕中找回了职业的安全感。

安全感来自哪里?

一是对职业的清醒感,二是本职以外的狡兔三窟。

1

职业的清醒感来自于对自己和行业的清醒认知。

一方面,我们要看清个人成就和平台的关系,认识到当下做出来的业绩并非是只靠个人能力,而依靠了很多机缘、团队、平台基础设施的加持,从而不至于在脱离平台后无所适从,自视甚高甚至眼高手低。

另一方面,我们更要认清行业和风口的关系,市场和政策风云变化,无数风口因时而起,又因时而落,从共享经济到生鲜电商再到在线教育,当红炸子鸡一夜暴雷的故事屡见不鲜。如何保证在风口期不迷失?不过分高估自己的市场价值?是每个人需要思考的课题。

2

何为狡兔三窟?我认为包括两方面:

建设多元化的收入管道。

很多不安全感都来自于稀缺,当你只抱着一份收入,一份职业的时候,风吹草动都会伤及根基。故事里,小 D 和linda都通过副业找到了职业以外的第二条腿,linda 通过自己主业经验迁移实现了能力变现,而小 D 则是通过探店爱好实现了兴趣变现,这都是普通人可以借鉴的思路。 

建设复合型的能力。

时代发展,市场对人的能力要求也在不断更迭。早年间我们推崇 I 型人才和 T 型人才,都是一个专业技能戳到底,而这个时代我们则提倡梳子型人才。

如何理解?快速发展的社会,行业知识、能力细分都在迭代,企业的新业务层出不穷,不再需要单一只会做一个行业一个工种的人,而是看你能够多灵活、多快速地融入到新业务当中,你能你就有了机会,不然就是淘汰。

因此,梳子型人才应运而生,梳子的一横代表着强大的知识迁移能力,这是一种一种快速学习行业的底层思维能力,而那之上的每一竖,则代表你能迁移到多少领域。

 

以我自己为例,主业上我是一个企业服务领域的产品营销人,基于我自己的专业,还有快速学习、分析行业的能力,我这些年涉足了很多领域,我不仅可以卖技术产品,还可以做知识付费,更可以去做消费品的营销,这就是能力的横向迁移,你能迁移的越多,稳定性就越高。

所以,当我们具备了上述两块能力,我们也就真正拥有了认清真相还能拥抱生活的底气。

那么 2023 年,职场人们还会好么?

我想说会的。

毕竟人类的恐惧往往源于未知下的内耗,而行动才是解开一切的钥匙。

 

话题:



0

推荐

奴隶社会

奴隶社会

1764篇文章 1次访问 1小时前更新

不端不装有梦有趣的原创文字,听现实的理想主义者讲自己的故事。我们有高大上的咨询公司合伙人,挨踢界的连续创业者,顶级VC合伙人,著名科普作家,公益人,和很多很多朋友。加入奴隶社会,也加入到我们的社区,相信你在这里一定可以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

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