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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土全村——帮助家庭走出困境,为父母提供优质成长课程。

一名初二的男生小亮,从初一下学期开始厌学,总是在课堂上睡觉,作业也不写,还顶撞老师。后来发展成不去学校,开始在家没日没夜打游戏,跟父母一言不合就发火,有一次把自己卧室的门都踹坏了。

一开始,爸爸妈妈认为孩子是严重的青春期叛逆,他们很生气,用各种办法矫正孩子的“不良行为”:给孩子找最贵的一对一补课老师,强迫他找回学习动力和自信;把家里网线拔了,并限制孩子出门;妈妈天天跟孩子哭诉:“我从小到大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现在这样太让我失望了!”

后来一个周六,小亮要出去找朋友玩,爸爸认为他要出去上网,死守着门不让出去,跟他大吼:“今天你就是不能出这个家门,死也不能出去!”他向爸爸大吼了一句:“那我就去死!”一边说一边大步朝窗边走去,一把推开旁边的妈妈,跳到床上并打开了窗户。

后来他爸爸回忆说,自己当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两步跨过去跳上床抱住了小亮,那时候他的一只脚已经在外面了,而他们家住在六楼。妈妈当场昏了过去,被救护车紧急送去医院。

爸爸说,差一点失去儿子这件事让他们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从此再也不敢跟小亮大声说话,也不再强迫他学习,甚至不敢阻止他打游戏。但是小亮并没有因为爸爸妈妈的改变而改变,他依然不去上学,白天爸妈出去上班,他睡醒之后就开始打游戏,吃饭睡眠都变得紊乱,个人卫生也不注意,整体蓬头垢面,脾气也越来越差,妈妈有一次还发现,他用烟头故意烫伤自己...... 看到孩子这种状态,爸爸妈妈束手无策,在咨询室里泣不成声。

其实,小亮的情况并不是个例。近几年,走进心理咨询室的青少年越来越多,而青少年的问题集中在两个方面,厌学和抑郁。其实,这两个问题根本上是一个问题,都是失去了成长的动力和方向,很多青少年出现问题都是从厌学开始,最后发展成严重的抑郁甚至自残、自杀。

当悲剧发生的时候,我们很容易看到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但是很少有人关注,在这根稻草之前发生了什么。关于青少年厌学和抑郁的问题,我们不仅需要回看之前发生了什么,更要明白,问题不是今天发生的,问题早已存在,只是在今天表现出来而已。

每个孩子的成长动力和幸福感至少来自三个方面:自主感、自我价值感和高质量的关系。在小亮的成长过程中,因为学习问题,在这三个方面,他都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挫折。

 

学习使我妈快乐

小亮妈妈是当地优秀的中学教师,他又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望子成龙,从小就在学习上对他要求很严。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妈妈就训练他培养良好的学习习惯,放学后要先写完作业才能玩;有时候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以后,还有妈妈布置的练习册,让他巩固一下知识点。为了让小亮更专注,妈妈会坐在旁边看着他写作业,小男生都顽皮淘气,小亮也不例外,但是他一有小动作妈妈就提醒他,如果超过三次妈妈就会直接打他,有时候粗心做错一道题,妈妈也会严厉批评甚至动手打他。

妈妈主观上一定是希望小亮好好学习,取得好成绩。但是,从心理学的角度看,这种做法恰恰伤害了孩子学习的自主性。孩子会认为我是在为妈妈学习,学习好,妈妈就开心,学习不好,妈妈就生气。我们都知道学习本来是孩子的事情,但是家长过多地监督、催促,就无形中把本属于孩子自己的事情抢了过来,这叫“自我功能剥夺”。那孩子呢,既然我是在为你学习,那如果你不催我,不监督我,我就不学了,这叫“自我功能外包”。这样恶性循环就开始了,妈妈感觉到,如果她不看着,小亮就不学习;而小亮觉得,妈妈越看着,我就越不想学。

此外,每次学习都有妈妈在旁边监督,一走神或者不小心写错了还会被批评甚至被打,这就会让小亮在学习的时候被焦虑、恐惧、愤怒等各种负面情绪包围。小亮在学习上不能体验到自主感,反而被负面情绪包围,他学习的原因变成了为妈妈学,让妈妈开心。可以说从一年级开始,这种丧失了自主感的被动学习,就为后来小亮丧失学习动力,沉迷于游戏埋下了伏笔。

学习不好,一切都不好

在妈妈高压政策的影响下,小亮不仅没有变成学霸,反而学习成绩一般,有时候还是中等偏下。虽然学习上没有优势,但是他很小就表现出在运动方面的天赋。他非常喜欢踢足球,是他们学校足球队的主力,有一次还代表校队出去比赛获得冠军。他为人也特别仗义,朋友有困难需要帮忙,他都当成自己的事情一样忙前忙后。

在旁人看来,小亮就是一个阳光、开朗、热情的魅力少年。但是,在妈妈眼中,由于学习不好,他的其他优点都不值一提,甚至变成了缺点。喜欢踢足球,妈妈说他贪玩;对朋友仗义,就是跟狐朋狗友鬼混;性格开朗就是不上进,没有自尊心,学习都搞不好还有心思干别的。有一次期末考试前,妈妈还威胁他说:“你这次再考不进前十名,我下学期就把你的足球课停了。”

在妈妈的眼中,只要学习不好,其他一切就都不好,这对小亮来说是第二个沉重打击。每个孩子都希望确认一件事,就是我是好的,是有价值的,这是每一个孩子自尊、自信地活在世界上的大前提。

那“我是好的”这个自我价值感从哪里来?一方面,来源于自己的一些成功体验,比如小亮踢足球获得冠军,他就能体验到自我价值感;另一方面,对于小孩子来说这可能是更重要的一方面,来自于重要他人的反馈和评价。

我们经常说一句话,孩子从妈妈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如果妈妈能看见小亮爱运动、阳光开朗、为人热情等这些优点并如实地反馈给他,那他也会认为,我虽然学习一般,但我这个人基本还是好的,是有价值的。但是妈妈并没有看见这些,他反馈给孩子都是“你啥也不好”、“一无是处”,这会让小亮在其他方面积累的自我价值感荡然无存,时间长了,他也会认为自己哪里都不好。

在学习上没有成就感,其他方面的积极体验又被妈妈一网打尽,这对任何一个孩子来说都是对自我价值感的严重破坏,都会失去成长的动力。这也是为什么小亮从一个阳光少年逐渐变成一个眼睛里不再有光的所谓的“问题少年”。

 

学习不好就不配拥有朋友

我们活在世界上的根本动力来自于跟他人建立关系,也就是建立心理上的联结。高质量的关系是幸福感和内驱力的来源。但是因为学习问题,小亮在生活中,没有任何高质量的关系。

在家庭里不被爸爸妈妈欣赏,还隔三差五挨批评,亲子关系变得冷淡紧张。在学校,他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上了初中后,知识点更多更难,小亮的学习就更跟不上了,几次月考都是在班里垫底。班主任在课堂上批评他,说他学习不认真,给班级拖后腿,还把他的座位调到了最后一排。小学阶段的好朋友慢慢地联系都少了,到了初中他本来也有一个不错的朋友,有一次这个朋友过生日,请了很多同学去参加生日会,但是唯独没有请小亮。因为朋友的父母说小亮学习不好,怕孩子总跟小亮一起玩被带坏了。

就因为学习不好,他身边的关系都变得不好,父母、老师、朋友,没有一个关系能给他心理上的支持和安慰,反而让他感觉到被歧视、孤立和拒绝。父母不爱我,老师看不起我,同学疏远我,试问哪个孩子能承受这样的打击?

 

需要会被压抑,但不会消失

自主感、自我价值感和高质量的关系是一个孩子成长中的正常需要。但如果这些需要无法被满足会怎么样?这些不被满足的需要不会消失,而是会去找到其他可以满足的途径,在现实中被压抑得越狠,就会在其他途径中越变本加厉地寻求满足。

网络就是一个很好的途径,在网络的世界里,小亮完全是自己的主人,跟着队友一路打怪升级,在学习上被压抑的能量好像在游戏中完全释放,成了一个“战功赫赫”的玩家。这让他拥有了很多好兄弟和追随者,他们还尊称他为“盟主”。在游戏的世界里,小亮的生命力完全绽放,他感觉自己是一个受欢迎、有价值的人。

但是在大人看来,这是很严重的问题,还给这个问题取了一个名字叫“网瘾”。从此父母开始了新一轮对小亮的围追堵截:拔网线、强制补课、道德绑架.....终于,唯一能获得自我价值感的路径也被堵死了。

自主感、价值感和高质量的关系,既是一个孩子的根本需要,也是他们生命力的根本之所在。一个孩子在学习上成绩辉煌,在运动场上挥汗如雨,或者在网络游戏中“笑傲江湖”,这都是他们生命力的展现和生命能量的释放。但是如果一个孩子无法在任何一项活动中释放他的能量,这本质上是对他生命力的压抑,让人心疼又无奈。那这会导致什么呢?如果一个孩子向外生长的力量完全被压抑,那他所有的能量就只能向内,这个结果就是抑郁。

孩子出现厌学、网瘾等问题,就好像一棵树向上生长的路被阻碍了,他们迫不得已长歪了。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把那堵墙拆了,他们自然会重新向上生长,因为这是他们本来的成长轨道。而拔网线、强制学习等这些措施意味着,我不仅看不见那堵墙,还拼命砍伐长歪的部分,无数跟小亮有相似经历的孩子就是这样被逼上绝路的。

 

不做孩子问题的制造者

后来,小亮的父母终于意识到,所谓的厌学、网瘾都不是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如何让孩子在现实中重新获得自我价值感,恢复良好的亲子关系,跟孩子建立稳定的心理联结,让孩子重新回到向上生长的轨道上,才是关键。当然,这需要时间。孩子十几年中被破坏的自我价值感、内心缺失的支持与认可,跟爸爸妈妈关系的疏离等等,不可能通过一句道歉、几次谈心就补回来,需要时间,更需要爸爸妈妈观念上的改变和成长。

在小亮的故事中,我们清楚地看到他是如何一步一步变得“有问题”。妈妈在学习上干涉过多破坏了孩子学习的自主性;因为学习问题否定孩子的一切,让孩子丧失自我价值感;在学校又得不到老师和同学的支持。

一位心理学家曾经说:孩子的很多问题都不是原发性的,而是反应性的。也就是说,因为被不恰当的对待,因为孩子向上成长的动力受到阻碍,为了应对这些阻碍,孩子表现出了所谓的问题。我们丝毫不怀疑小亮父母对孩子的爱与期望,但是他们在无意识中,确实充当了孩子成长路上的阻碍,成了孩子问题的制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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