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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大人太久,以至于都忘了,我也曾经是个孩子……

题图:来自《小欢喜》。
 
作者:夏妈,海归硕士,前第一财经记者和美国上市公司高管。家有熊孩子两枚,坐标上海。本文来自:夏娃看世界(ID:xwksj66)。
 
前两天,因为早上上学马上要迟到了,女儿被我训了一路。
 
夏娃是个爱磨蹭的性子,什么事儿都还没有建立明确的时间观。每天早上都可能成为母女大战的时间。
 
我嫌弃孩子太磨叽,孩子大声抱怨妈妈不温柔。就这样在互相的对峙后,情绪常常被激化到一个高度。
 
最后夏娃嘟着小嘴,头也不回地进了学校大门。
 
我回来之后心里也不好受,忍不住翻看她两三岁时的照片,发现那时的她纯真可爱,长着一张从未被欺负过的脸。
 
我惊讶仅仅几年的时间孩子不但长个了,性情也变了很多。
 
从前她的眼睛里都是幸福的小星星,如今她的眼神里会有不满、愤怒、委屈或是惴惴不安。
 
在孩子降临之前,我想象的未来,我的孩子的世界应该是这样的:充满了温暖和爱,没有斥责和为难,做她喜欢做的事情,一切遵循内心。
 
而事实上,养育孩子六年多了,我发现我所期待的孩子的完美童年,就像夏娃的童话世界一样,难以实现。
 
1
 
有一段时间夏娃最爱说的一句话是:妈妈你以前不是这样对我的。
 
是的,随着夏娃的长大,我对她的要求高了,态度也随之改变。
 
以前很小的时候,夏娃做了任何其实让我很不喜欢的事情,比如说砸破一件不便宜的器皿,或是在我的包包上画画,我都会笑着告诉她没事的。而如今,她的一点“不合规”都能让我火冒三丈。
 
好多次在一阵激烈的争执过后,娃爸提醒我:你对孩子说话越来越像你妈了。
 
我对娃爸的话嗤之以鼻:那不可能,我最看不上当年我妈对我们的方式了。但是这两年我却越来越发现,我还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我妈妈的影子。
 
小的时候,我记得为了一个很小的原因,比如说丢了钥匙,妈妈能训我一晚上。或是为了一场没有考好的小考而斥责我,到无法好好吃饭。
 
而现在我好像也是这样对夏娃的。我也常为她的某个“出格行为”大为光火,尽管激烈程度已经远低于当年我妈。
 
每次批评她时我会反问她:“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的话……”“你到底就不能像 XX 小朋友一样……”所有反问的口吻听来这么耳熟。
 
有一次和夏夏一起来完成她的手工作业,演示了几次后,夏娃还是张冠李戴地无法独立进行。我拍着桌子训斥她。
 
夏娃眼泪汪汪地抬头看着我说,妈妈我还可以再来一次吗?我突然意识到我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有多严苛。俨然是我妈妈当年的样子。
 
2
 
那天送完孩子,看着她撅着小嘴,背着大书包进入校门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里,像极了当年那个背对我妈妈的小小的我。我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这是我无比珍爱的宝贝,我可以为她豁出命去,也可以为她和整个世界对抗,可是我却为了一点小事,数落了她一路。
 
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我对她的所有的不满难道真是源于孩子的“不好”吗?还是因为我的心里早已有一个从我母亲那里承袭而来的“标准答案”。
 
夏娃任何不符合标准的行为,都被我狠狠地打上了叉叉。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那一刻我突然深深地体会到了孩子内心的沮丧感。
 
因为我也曾无数次地经历过,只是我变成大人太久了,以至于都忘了,我也曾经是个孩子,以及我曾经作为孩子面对父母的指责时,感受过那么多的不快乐。
 
那些小时候的记忆开始变得鲜活起来。
 
记忆特别深的一次是,那年我第一次远离家乡去外地上学。那一天,妈妈用自行车推着我的行李,送我去车站,一路上不能克制地不停数落我。
 
我已经不太记得是什么具体的原因了,只记得我快要被数落得透不过气来了,终于第一次大声地回嘴:到底说够了没有!
 
我清楚地记得我眼中含泪的委屈。以致于坐在长途汽车上我扭着头,都不愿意再看着妈妈。只想车子快点开,快点逃离这个家。
 
时空轮转,现在是夏娃来面对我这个妈妈的数落。她同样用不再回转的背影告诉我她的不满。
 
3
 
有时我感觉我就像两个时空的链接器。在和我妈妈一起的时空里我感受到了自己的愤怒和委屈。而在和女儿的时空里,我把上一个时空发生过的事情,无意识地转移到了这个新的时空里,而我化身成了我母亲的样子。
 
原生家庭的错,尽管我想努力阻挡,可是我还是看到它的一部分以无可阻挡之势在流向我的孩子。
 
有了孩子以后,就像是自己多了一次机会再过一遍童年,而很多记忆在复苏,在重写。我曾深深地怪怨自己的原生家庭不够温情有趣。可是我现在从一个母亲的角度来看,一切都不是那么绝对的。
 
在我母亲的那个年代,养育两个孩子是需要付出太多的艰辛。而在她不够温情的与孩子相处的模式下面,我现在却能体悟到当年深藏的母爱。
 
我回忆起就是母亲送我去车站那次,当我别着脸不看她的时候,她在车窗下面看着我,说:你看,今年妈妈是不是老了很多?
 
我记得我很不情愿的转过脸来,敷衍地说:没有。妈妈摸着自己的脸轻轻地说:妈妈知道的,今年老多了。
 
那是我第一次远离家,当时我无法体会到,如今同样作为一个母亲,我感受到了当下那刻我妈妈的心情:孩子真的要远离了,难掩的心酸和不舍,以及那种看着背对自己的孩子追不上也不能追的痛。
 
站在两个时空的连接点上,同样站在一个母亲的位置上,我心中渐渐释然了很多。面对上一辈的父母,我心里的理解在慢慢地多过埋怨。因为我懂得了曾经的生活如此不易。而他们在用自己认为最好的方式养育了下一代。
 
哪怕很多爱的方式并不是我所能接受的,但是以当时的认知和能力,我想我们父母尽了全力来养育我,尽管不完美。
 
4
 
现在,看着下一辈的孩子,我想我的孩子也面对着一个不完美的世界,而我同样有自己的局限性,一样做不到成为一个完美的母亲。
 
也许夏娃最后还是只能拥有一个不够完美的童年,以及一个平凡的人生。但是我很希望她平凡的人生是健全的,哪怕童年不够完美也能用来治愈一生:未来等她长大,如果在人生的路上遇到困难,每次想到童年的某个瞬间,希望都可以能从中汲取力量。
 
那天放学接夏娃回家,远远就能看到她跟着队伍走出来。她看到我,立马扑了上来,完全忘记了早上的不快。孩子是多么能自愈和治愈。
 
但是这并不代表每次我发过的脾气,说过的过火的话不会在她的潜意识里留下印痕。就像我的童年一样。
 
“我用力地拥抱她,说:宝贝,今天早上妈妈对你发火了,真是抱歉。
 
夏娃眨巴眼睛:妈妈,我真的做得很不好吗?
 
不是,是妈妈自己的问题。妈妈的心里住着一个小魔鬼,总是会出来捣蛋。
 
我亲吻她的额头,问:如果下次妈妈希望你做得更好一些,你希望妈妈用什么方式和你说呢?
 
妈妈,我希望你和我慢慢地说,轻轻地说,就像我小时候那样。
 
妈妈记住了。你是一只小蜗牛,妈妈也要学会怎么当蜗牛的妈妈。这样好不好,如果妈妈心里的小魔鬼又跑出来了,你要提醒妈妈说,看魔鬼来了。如果你特别慢耽误事儿了,我就说蜗牛再快点!这是我们的暗号好吗?
 
嗯好的。”
 
我知道我不会是完美的妈妈。我也是第一次做别人的妈妈,而做女儿时上一辈留下的烙印还会时时作祟。
 
站在三代人的中间,我需要更努力地去化解原生家庭带来的痛。让爱以更良性的方式输出,成为孩子成长路上的光和暖。尽我所能,让她拥有一个哪怕不完美却足够幸福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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