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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图:2006 年 6 月,穆兰夫妇的传统中式婚礼。

  此刻正当芬兰的仲夏节,在芬兰是跟圣诞节等齐的年度盛大节日,也是我跟先生的十四周年婚礼纪念日,婚礼在家乡湖北举办,他骑马,我坐轿,一路被上千路人围观,声势浩大,还上了荆州市的电视新闻。文章本来想用宠妻狂魔这个题目,是一位朋友在我们家小住一段时间后,给先生冠上的称号。但是他在我的文章中,将会一直以先生这个称号出现,因为他不仅仅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更是教会我拥抱与如何爱人的先生。

  2019 年年底,写下《从新晋总理看芬兰教育》之后,有读者朋友抱怨说我在那篇文中末尾撒的狗粮不够,我玩笑地回应道:如果文章阅读量过万,我就再单独写一篇关于我先生的文章,且附上照片。现在那篇文章早已成了十万,也有幸被《中华家教》杂志收录在 2020 年 6 月刊里,我现在写下这篇关于先生的文章,以飨读者,兑现承诺,也纪念我们的十四年婚姻。

女大三,八喜临门

  我比先生年长三岁。2003 年,我 27,他 24,我们在比利时的首都布鲁塞尔相识。跟他相恋后,我就教会他中国谚语“女大三,抱金砖”,他今天还在找我要:“我的金砖呢?”我都呵呵笑,让他继续耐心等。

  我属龙,他属羊,两个女儿分别属猪和牛,他一本正经地说:“你一条龙,现在不得不带着我们一群家畜玩,一定很想念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日子吧?”我一副舍身就义,牺牲小我,成全大家的模样,他也呵呵笑,让我过足“真龙娇子下凡间”的瘾。

  先生是家里的老幺,很会撒娇,也很得宠。先生的哥哥,孩子们的大伯,跟我同年,但比我小月份,他做了很多年钻石王老五,直到 40 出头才奉子成婚。我在婆家里一直就扮演着长女长媳的角色,逢年过节,甭管是芬兰的节,还是中国的节,或是公婆的生日,我总是牵头招呼大家聚,操办鲜花礼物和美食等等。尽管芬兰公婆和兄嫂们并没有我们中国的大家庭观念,对我没有任何期待,但我自己很享受能够照顾家人和亲人的感觉。

  先生相识十七年,下面是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一系列故事。先生的名字叫 PASI,芬兰语里,所有清辅音都读作浊辅音,PASI 发音 BASI,我戏称他为八喜,图个比四喜临门还多出一倍的喜庆。

 相识,我是要联系你的

  2003 年 1 月,我从芬兰去比利时的布鲁塞尔实习,八喜 3 月也去实习,我们相识。我们在芬兰是校友,但在芬兰时,并不认识。我们在芬兰就读的大学属于市政府(非国家政府),该市政府在欧盟首都布鲁塞尔租了两幢楼,专门给从芬兰去布鲁塞尔实习的大学生租住。八喜去的时候,两幢楼的所有房间都住满了,且都是女生。已记不清来龙去脉,反正当时就我主动让出房间,搬去跟隔壁屋的芬兰女生共享房间。他那天抵达房门口时,我刚好将腾给他的房间收拾干净。之后他总开玩笑说:第一次见面,就看出我作为“贤妻”的潜质了。

  在布鲁塞尔,我们一屋子的芬兰实习生总是一起出去穷游,吃饭,看电影,都成了好朋友,如今回到芬兰仍然一年至少一聚。记得 2003 年 3 月中下旬,布鲁塞尔举行持续两周的国际梦幻电影节,里面刚好有张国荣主演的《异度空间》,我很想去看,但是午夜场,看完电影就没地铁了,只能步行回来(打不起出租车),一个人害怕,八喜就陪我去看了。

  晚上走回宿舍时,因为电影情节的原因,看到路边的行人我都觉得诡异可怕,八喜一路无话,只是安静地走在一旁,他白净清瘦,挨踢(IT)书生一枚,我当时想,如果现在遭坏人攻击,他恐怕也无法保护我吧。可我当时并不知道,他其实已是跆拳道红带,还在芬兰拿过跆拳道冠军。没过几天,4 月 1 日,张国荣离世,我难过地告诉八喜,他木讷地不知说什么好,但静静地陪着我一起悲伤。

  那几个月,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宿舍楼的客厅自学芬兰语,做芬兰语练习,八喜只要在家,大都会在客厅用电脑或看书,随时解答我在芬兰语学习上碰到的难题和疑问。他很腼腆,说话就脸红,但不管是谁需要帮助,不管是怎样的帮助,他都毫不迟疑地伸出援手,很是热心。

  我先结束半年的实习,去了青藏高原考察湿地沙漠化的环境问题,再回到芬兰写毕业论文。他结束实习直接转了正,留在了布鲁塞尔的国际软件公司工作,之后半年未见,也从没联系,我甚至也没留他的联系方式。

  他年底趁着圣诞假期回学校交论文,我们竟然在学校走廊里不期而遇,才开始相约叙旧看电影《黑客帝国》。他说,他回芬兰后,就计划着联系我。我当时真心以为他就是客套一下罢了,毕竟分开大半年了没有过任何联系。我说我不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棵纸折的圣诞树。那是我离开布鲁塞尔时,留在宿舍客厅桌上的,那棵折叠的树里,写有我在芬兰的电话号码。

相恋,我是认真的

  圣诞假期很快就过去了。接下来,他在比利时,我在芬兰,我们靠信件,邮件,短信和电话沟通,又是半年。2004 年 5 月,我本科毕业,作为全校唯一一位拿到奖学金的外国学生,代表毕业生做毕业演讲。说实话,那个时候,确实挺希望八喜能赶回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跟我分享那个骄傲的时刻。或者给我邮寄一张卡片,或通过他的同学朋友,给我送上一枝花啥的,但我什么也没等到。他似乎完全没有把这件我认为很大的事情放在心上。坦白说,我是失落的。

  令我没想到的是,之后不久,也就是 2004 年的暑假,他再次回芬兰时,竟然告诉我说,他已经调回那个国际软件公司的芬兰部,我们就此彻底结束了异地的状态。

  我毕业后留校工作。但在确定留校工作之前,就是跟八喜远程沟通的这半年里,我也曾有考虑过,万一在芬兰找不到工作,我该何去何从?当时芬兰政府还没有出台如今给留学生的新政策:毕业后,延续签证一年,专门用来找工作。当时如果找不到工作,也没有收到继续读硕士的通知书的话,我的学生签证到期,就得离开芬兰了。

  今年夏天,整理屋子,翻出我们曾经的聊天记录(我竟然完整保留打印了我们的所有电脑聊天记录,太佩服我自己了,学生时代也真是幸福,有时间慢慢想念一个人,回味跟一个人的聊天),忆起往事,不禁感慨,八喜这才告诉我,他当年就跟他母亲声明过,如果我 2004 年夏天被迫要离开芬兰,他就做好准备跟我结婚来留下我。

  听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样的话,仿佛说别人的故事一样,我的鼻子一酸,眼眶立马红了。跟他相处 17 年,我太知道,当年 25 岁,万事谨慎,被我戏称为我生命中的风险管理总监的他,跟我就只有远程交流半年时间,做出结婚的决定得需要多大的决心。

结婚,我的混沌忐忑不确定

  正式求婚的仪式是在 2005 年的夏天,当时我们在北京。他当着我在北京亲朋好友的面,单膝下跪,奉上戒指。最疼爱我的表哥,也是支持我自学英语,支持我出国读书的表哥,他握着我俩戴着戒指的手,以他一贯的幽默和戏谑作风,把我慎重地交给八喜照顾。表哥说,虽然戒指上的钻石有点小,但八喜是真诚踏实,温暖亲和,值得信赖和托付的年轻人。八喜兴奋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保证,他会好好照顾我一辈子。

  2006 年 2 月,真正要去领结婚证时,神经大条的我,内心其实是混沌的。下周就要去领结婚证了,前一个周末,我才想到,即使只是个简单登记注册,还是得给自己买件新衣服去吧。于是,自己一个人跑到附近的商店里,花了不到 40 欧元(约三百人民币)买了件原价 130 欧元(约一千块人民币)的藕灰色的打折的纱裙。裙子本来打五折,因为断码,最后一件,商场售货员经不住我软磨硬泡,讨价还价,最后以三折价给了我。

  裙子是双层,丝绸细纱,大裙摆的。拿回家后,八喜连声称赞美,他接过裙子,不慌不忙,花了至少两个小时,一层层一寸寸的熨烫服帖。这项浩大的工程如果交给我是无能为力的,要么烫焦,要么烫不平整,总之会很狼狈。可在一旁看八喜熨烫却是一种享受。

  临去领结婚证的早上,闺蜜伴娘帮我把头发盘成髻,点缀上香槟色绣球花的小小花瓣(我也从此爱上绣球花,搬到新家,我在院子里种下的第一株花,就是香槟绣球)。得亏有这个体贴周到,事事能干的伴娘,要不然我就准备素颜去登记了。看着镜子里,任她打扮的我,有些恍惚,脱离现实感。我跟她说,怎么办,我有点害怕,心里忐忑,有点不确定呢,闺蜜抱住我说,放心吧,这个婚前紧张的反应很正常,你会幸福的。

  ▲ 2006 年 2 月,持证上岗的甜蜜小两口。

  不得不加一句,八喜的人缘极好,我的家人和周围所有男女朋友都喜欢他。结婚之后,我已婚多年的伴娘闺蜜还跟我打趣,让我传话道:帮我问问八喜,他还纳妾不?我把这话真传到了。八喜听了哈哈笑。我知道你们想听八喜怎么作答的。就不告诉你。哈哈,我会藏到文章的最后揭晓,继续慢慢读吧。

  后来回想我临结婚登记前突如其来的忐忑和不安,恐怕是来自于我长期以来的不安全感。结婚后,八喜仍然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我,了解我这些感受的根源。为了解除我对他人的不信任感,以及对他人的绝对不依赖,帮我卸下盔甲,建立安全感,亲密感,这些年他没有少下功夫。

  他开玩笑说,这些年就是一个他帮我放轻松,努力带我变懒惰的过程,而我却是带着他不断前进,永远朝着新目标奋斗的过程。如此这般较着劲儿,我们终于在中间地段达成了妥协,现在刚刚好,我们也因此都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相处,变文化冲突为红利

  在大学工作的十年里,我经常有机会接待来自中国的访问学者。他们会好奇地问我,你跟芬兰先生有文化冲突吗?我笑笑说:当然有。但我们似乎总能变文化冲突为红利,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很难真正吵起来,17 年里,真正闹别扭的次数屈指可数。

  ▍语言不顺畅的红利

  尽管我们都能流利地讲英文,我也能讲芬兰语,但毕竟不是母语,有些情况下,会感觉语言匮乏,无法表达得畅快淋漓,不够通透彻底,反正就是不爽气。语言不顺畅在吵架的时候,尤其得以体现。因为他不懂我想说的,或者说,我根本就无法精准地表达我当时的情绪,以及我真正想要他明白的内容,有点鸡同鸭讲。

  也因为不是母语,即使很愤怒,表达出来,火力都大打折扣。或者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外语词表达,急了就飙中文,自己泄愤了,他也完全没有被伤到,两全其美。等他从我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判断出我很生气时,他会走过来第一时间拥抱着我,用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我关切地询问,what’s wrong(你怎么啦)时,我也早就失去了气愤的心力了。

  ▍文化背景不同的红利

  文化背景不同是肯定的,但保持平等开放的心态,一切就都很美好了。

  芬兰没有男人女人的活儿之分,也没有男主外女主内的观念。大家之前看到的都是先生干细致的家务活儿,同样的,大家平常认为的所谓男人的活儿,我也都干,譬如家里装修,家具搬运,老家具翻新。我因此学习到很多新技能,而且家里的角角落落都是自己设计,都是自己想要的样子,成就感爆棚。

  当然也有累到脚板粘地就生疼的时候,这时,先生就会给我打水泡脚和按摩。实际上,他定期会给我做全套足部护理。以前一到冬天,脚后跟干裂到流血的情况,跟先生一起 17 年,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了。

  芬兰也没有坐月子之说啊。生完孩子,在医院住一夜就回家了,回到家就开始张罗着做饭。因为两个孩子都是冬天出生,回到家时,屋里显得有些冷清。婆婆送来的一束鲜花在桌上鲜艳地绽放着,可我那时,最想念的却是家乡的一碗热腾腾的莲藕排骨汤啊。因为文化背景不同而导致的思乡情绪,只有靠自己慢慢排解。

  但转念一想,尽管是好山好水好寂寞,确实没有像中国的大家庭那样热热闹闹,但同样也没有了是是非非,婆媳矛盾,妯娌不和等烦心的人际关系,有的是大把大把的安静的时间,可以看书、学习、撰写孩子成长的日记,还可以每天变着花样地为家人做好吃的。

  ▍育儿观念不同的红利

  其实说育儿观念不同,是抬高我自己了。我哪儿有什么育儿观念哦,懵懵懂懂就当上了母亲。如果说现在有了一些自己的育儿态度,也是这 12 年做母亲以来,一路观察,学习,反思而积累下来的琐碎点滴罢了。

  先生也从来不标榜他自己有什么育儿观念,但他在养育两个女儿的过程中,一路很笃定,很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偶尔不懂不确定时,他就上网查阅各种讯息,或问奶奶,或问医生,或问有经验的已经为人父母的朋友,让自己找到科学依据,而这一路,我都只是在一旁配合他打下手而已。

  其实,更准确的标题,应该是育儿方式互补的红利。我喜欢且擅长的是带着孩子们在户外探索,在大自然中欢度时光,而先生更愿意宅在家中鼓捣。因此,他特别感激我从不强迫他跟我们去户外,尤其是在下雨天,下雪天和阴黑天。而我从没把天气好坏作为一个不外出的阻碍条件。事实上,在我眼里就没有好天气或坏天气的概念,只是不同的天气而已,正好可以让孩子们经历和体验各种各样不同的自然现象。

  ▲ 公园里撒欢儿的混血姐妹俩(经二人的允许发布)。

  每次我们仨从外面回来,三张脸因为长时间在户外运动或玩耍而冻得通红,他都很温暖地在门口迎接我们回家,一个一个地帮着脱下连身外套,一个一个地拥抱,捧着我们娘仨的脸一个一个地亲,笑盈盈地听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讲述在外面的各种奇闻经历,热好桑拿,让我们能迅速暖和起来。

  爱归爱,在原则问题和遵守规矩上,先生对孩子们其实非常严格。而我散漫没原则。他对孩子们的严格有时让我抓狂,让我不解,他怎么可以有如此冷酷的一面,但现在孩子们大了,我也享受到了孩子们遵守原则和规矩的红利了,我由衷地跟他说:非常感谢你为孩子们小时候立下的原则和规矩。

  一路相伴育儿,亲眼目睹他贯彻这些规矩的不易,但终于习惯成自然后,我们俩可以说是非常早地就把自己从育儿的父母角色中解放出来了,现在跟孩子们更像朋友一样地在相处,只是偶尔孩子们需要帮助,且明确请求帮助时,我们才伸出援手。

  上段话,也许你不是很能理解。简单来说,大约等同于我们从小就教会孩子们为人处世,学习探索这个世界的一套基本理论原理与方式方法,两个孩子在经过先生的严格要求和反复训练后,养成习惯,内化成在这个大框架下属于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他们也以此来面对成长中的各种问题,解决问题,不断积累经验,完善自己的人生观与世界观,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实际上已慢慢放手,逐渐地变成那个只是在一旁为孩子们喝彩的人,及偶尔在她们需要时,提供支持依靠和鼓励指引的人。

  育儿的种种细节,有机会可以单独开篇探讨啊,就不在这里举例延展了。总而言之呢,就是两个人可以和而不同,优势互补,本着谦逊尊重的态度,有商有量的原则,一切都不是大问题。

相爱,我要你爱的表达

  为什么相爱放在了最后呢,因为我花了很多年,才从先生那里学会什么是爱,及如何完整地爱一个人,而在此之前,我爱得很肤浅,很片面,也很稚嫩。

  先生唯一真正跟我闹别扭的缘由,是跟我爱的表达不够有关的。他感受不到我的依赖,我也从不主动拥抱他,而只是享受着他的情感依赖与热烈拥抱。

  依赖一个人,是要放下身上所有盔甲的,而我却习惯了全副武装,随时备战的状态。每天无数次地热烈拥抱身边的人,也是要心里充满无限爱才能做到的。看似简简单单的两件事情,他却像跟培养小孩一样,对我反复提醒,纠正和训练。那位称我先生宠妻狂魔的朋友,就说,怎么感觉他像养了三个女儿一样呢。之前卖的关子,答案其实就在这里了。八喜哈哈笑过之后,明知是玩笑,仍然认真地回复我闺蜜的请求道:谢谢抬爱,但我实在无能为力,因为这一个老婆就够我应付的了。

  还好,先生够耐心,也够耐力,跟我死磕好多年,楞是等我成长和领悟,学会什么是爱,如何爱一个人。两年前,也就是 2018 年,在芬兰居住满 18 年时,他就煞有其事地恭喜我“成人”。因为自己成长得很缓慢,让我也充分意识到,人要改变固有的思想,改变已经形成的思维模式,获得进步与成长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情,所以,我对孩子们变得格外宽容与耐心,对她俩,我只管浇水施肥,静待花开。因为我自己也正在经历,也刚刚懂得,只有被注入满满的无条件的爱之后,生命才得以绽放,潜力才得以放大。

  以前的我,像只刺猬,浑身的刺支楞着。现在的我,像只猫,柔软得可以随时拥抱身边的家人。这个转变,我自己很喜欢,我知道我的家人也很享受,而这个转变,真不是一朝一夕能蹰就的,也不是我一个人靠顽强的意志力就能做到的。这个改变只有一个字能做到,那就是爱。

后记

  写下我跟先生的故事,仍然是想让大家看到:如果说塑造美好人生有什么捷径可走的话,那就是让自己充满爱,也给予他人无条件的爱。作为成年人的我都需要他满满的爱才能完成的转变,年幼的孩子们更是需要。

  在“奴隶社会”发表过几篇文章后,也有幸看到大家的留言。有很多人仍然坚信,人是需要所谓的挫折教育的。意思是说,为了让孩子将来在社会中承受得住各种打击,在家里就先给孩子足够的打击。我是持反对意见的,一诺也是。我再次重复一下一诺就此现象发表的意见:

  “我觉得这是最大的笑话。让孩子能够应对不友好的,恰恰是孩子接受的无条件的爱和对自己的自信。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如果我们认为真实社会会拿刀片割孩子的皮肤,你有两种“准备”适应的方法。一是每天在家里自己先用刀子割孩子的皮肤,另一个是让孩子健康成长,身体好,有极强的恢复自愈能力。你觉得哪个方法更有效?

  我想没有人会选择第一个吧。为什么到了看不见的“刀子”,就想不明白了呢?早期安全感和爱是很重要的。自我认同的缺失,只能让应对挑战更为困难。反而是得到了充分支持的孩子,不仅能更好的面对逆境,还会有信心和能力改变这样的环境。还有最重要的,我们教育孩子,不是为了适应社会,是为了让这个社会变的更好,不是吗?

  ”虽然我在年龄上早已成人,甚至比先生年长三岁,外表上我看起来坚强稳重,他看起来柔弱无邪,但我自己非常清楚,我看似坚强的外表下却敏感脆弱,毫无自信,他看似柔弱的外表下却坚强笃定,自信满满。

  因为他从小就非常有安全感,他的生活里充满爱,他不缺自我认同,所以他能直面任何挑战和逆境,在面对强权高官时毫不发怵,也从不揣度他人的恶意,因为他心里只有善意,他一心就想让家人幸福,让朋友因为有他而感觉美好,让芬兰社会变得更好。

  我在农村出生长大,四岁就上一年级,五岁就上二年级,六岁就升到了三年级。因为人长得没有板凳高,拖着自己的凳子去三年级教室时,让老师撵回重读一遍二年级。按照咱们中国不输在起跑线上的说法,我起跑得相当早。但却是到了 42 岁时,在芬兰居住 18 年后,才真正完成心理上的青少年期的成长,所以才有了先生恭喜我“成人”的一幕。

  我想说,过早的起跑,一味地灌输给孩子要奋斗,要不依赖他人,要死磕学习,不顾其他,也许短时期内,我们能看到的是成绩的提升,学业的进步,但我们看不到的却是,孩子们眼中光芒的消失,心中温暖的流失和爱的迷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内心,残酷的拼搏,和对自己对他人的不宽容。这个代价,不仅是得不偿失,而且,起跑得过早,生命是不完整的,生活也终将在某个人生阶段让你偿还你所缺失的课程。

  所以,让我们一起爱孩子,爱他人,让孩子童年玩童年该玩的游戏和嬉戏,让孩子青少年做青少年该做的探索与社交,首先做一个身体和心智都健全的人,然后再谈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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