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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虎皮妈,作家,编剧,加州律师,出版小说集《人间故事》。作者公众号:虎皮妈的夜航船(ID: hupima)。
 
有一个人失恋了。他很爱很爱,不甘心,借酒浇愁,悲歌大哭。身边的朋友就要劝他。能怎么劝呢?
 
朋友 A 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两条腿的女生多的是。”看他不为所动,继续说:“你知道么,恋爱其实只不过是多巴胺在起作用,你不要被一点化学物质给控制了。”然后举了很多例子,列了很多实验数据。他在这么严谨的逻辑和科学数据面前,被说服了。但可惜,只是头脑被说服了,心却没有。他依旧痛苦。
 
朋友 B 来劝:“你啊,就是技巧不够,太老实了,来来来,跟我去学泡妞术。”于是他就跟着 B 学泡妞术,怎么打扮,怎么谈吐,两周过去展示结果,果然吸引到了一个别的女孩。B 说:“怎么样?厉害了吧!”他说:“但我还是痛苦。”朋友 B 大惊:“这个女生不比你前女友好么?长得更漂亮,更开朗,更温柔体贴,你说,哪样不如她?”他说:“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她。”他又问 B:“你说,我现在变好了,一定能把她追回来么?”B 说:“啊呀,你不能动感情啊,我们是靠技术的啊。你不一定能追回她,但你不是追到一个更好的了么?”但他还是喜欢原来那个没那么好的。依旧痛苦。
 
朋友 C 是哲人,会打机锋。跟他说:“你爱的不是她,你爱的是爱情,是你在爱情里那种感觉。”他觉得很有道理,继续请教,那怎么摆脱呢?C 说:“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你不要沉溺感官痛苦,要跳出来看这件事情。诸行无常诸法无我。你们的爱情也无常,既然无常有一天一定会熄灭。再说你,你是真的那么喜欢她么?你为什么喜欢她呢?这真的是你自己自由选择的么?是种种业力,造成了你的潜意识,所以你那么喜欢她,懂了么?”他觉得豁然开朗,于是每天看佛经。但到了午夜梦回,想到过去种种,依旧悲从中来,无比伤感。
 
如果他是你的朋友,你怎么劝他呢?道理都讲给他听了。要科学有科学,要技巧有技巧,要禅宗有禅宗。但他为什么还痛苦呢?
 
我们在这个红尘兜兜转转,起起伏伏,越来越聪明,懂得了越来越多的道理,但真的也越来越幸福么?为什么我们懂得了那么多道理,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呢?
 
因为我们的此生,从来不是我们认知的对象,它不是客体。我们就在此生中。我们只能体会,我们只能领悟。脑袋明白的道理,并不能说服心灵。而心灵,不是被理性说服的,是被打动的。
 
最近开车,在喜马拉雅电台上听完了我本科时候的男神王德峰老师的《艺术哲学》,感触颇深。男神说,科学的真理是派生的真理,但派生的真理并不能解决我们生命中真正的难题。能解决难题的只有三样:宗教、中国哲学和艺术。
 
如果你曾在寺院外或者大佛前,感受过什么叫同体大悲,如果你曾在十字架底下,真正感受过福音,或许你就能领会到宗教的力量。如果你是真正的儒家,人生信念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如果你是道家,懂得什么是逍遥游,那么这个俗世里的痛苦,或者并不成为你人生的阻挠。
 
那普通人怎么办呢?唯有求助于艺术。艺术不是我们可有可无的审美对象,艺术是我们生命的必须。幸福、痛苦、恐惧、愉悦,这些人人心中皆有但表述不出来的感情,艺术家早就为我们存入了真正的艺术作品。崇高还是优雅?喜剧还是悲剧?当我们看一幅画、听一个音乐、读一本书、看一部电影,当忽然在其中体会到了自己的生命情感,我们就卸下了现实中的重负,心灵变得轻盈。
 
读书的时候,看刘小枫的《沉重的肉身》,里面有一句话我非常喜欢。他说,我不能告诉你人生应该怎么过,我只能讲个故事给你听。是的,所以这句话现在是我公号的介绍。
 
“他叙述的时候,我们不再惊恐地四处张望,不再慌张地想要寻找蜡烛,甚至不再期待电灯重新亮起来。这个大孩子讲的前人的故事,像温暖的手臂搂抱着我们,陪伴我们被遗弃的、支离破碎的长夜。时间,若有若无的时间被叙事填满了。”
 
所以,如果你有一个朋友失恋了应该怎么办呢?你可以陪他坐着,各自用一个舒服的姿势,跟他说:“其实你的这种体验,我也有过。”他一定摇头:“不会的,你怎么会懂呢?”然后你就可以开始说,说自己上一次的失恋,上一次在人生里彷徨无助的时刻,说着说着,某一个点忽然就会击中对方。他开始喝酒,撒疯,或者哭。但他终于明白,原来你真的懂得,原来他想说而说不出来的感受,都被你说出来了。心灵忽然就变轻了。
 
如果你不是一个好的讲故事的专家,没关系,你带他去看优秀的爱情电影,你带他去听音乐,你带他去看悲剧。
 
生命的难题,从来不靠理性和逻辑来解决。这就是为什么懂得了所有的道理,也过不好这一生。
 
可惜的是,现在太多打着艺术旗号的消费品。
 
最后插一首歌,送给所有还在爱情中,或者离开了爱情的人们。爱情是超现实存在,我们永远只能歌颂和惋惜,不能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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