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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鸟鸟的“中悲,大悲,超大悲”说起

作者:田珂,一个在寒冷的北方生活了十七年的南方人,一个早已拟定的生活规划却和疫情高度重叠的退休人,一个把五十岁的经历折叠打包重新踏入下半场的好奇者。本文来自:东张西望的空间(ID:springandautumn2022)。

当鸟鸟说出“中悲、大悲、超大悲”时,我忽然想起多年前看过廖一梅的《悲观主义的花朵》,还清楚的记得那时的情绪 — 就是鸟鸟说的:“笑死!我现在根本不乐”。

 

每一代人心里都会弥漫着悲观的情绪,当她们进入生活的某个阶段,当她们无处可逃,当她们发现除了晴天和雨天,还有雾天时。

 

当她们抹去一切“泛鸡汤”的理由,理性审视生活本色的状态时。悲观主义的花朵,就静静的开放了。

它和其他一些花朵开放在身边多年,渐渐的我也习惯了,甚至忘记了。直到有一天在脱口秀大会的台上,看见鸟鸟以不饱和的语调讲述这件事。讲述悲观,以及藏在悲观后面的害怕。单是独居女性在门口摆男人的鞋这件事,就不知道会赢得多少女性脸上会心一笑。

 

除了摆鞋,我还藏过刀。有一段时间我需要独自带着两个未成年的孩子生活,偌大的房子一到晚上就显得特别的有阴影。我把案板上的几把刀藏起来。我们出国后一年,国内生活的城市出了一件灭门惨案,迟迟的没破案。罪犯就是拿了那家人案板上的刀作案,杀了老少三代包括最小的3岁的孩子,被发现时屋内血流成河。而那家人夫妻二人都是我们曾经的同事朋友,来往甚密的普通的人。

 

很长的一段时间,猜测他们遇害的原因,各种声音甚嚣尘上,说的让人心惊胆战。凭空的觉得影视剧里那些可怕的桥段,真的会在现实中上演。

 

这件事的阴影广泛而巨大,与遇害家庭熟识的许多人月余之后仍心有余悸,要开着灯睡觉。六年后这个案子才无意中破了,就是一个流窜犯随机作案,不知为何那样的残忍歹毒。而这家人其实也准备移民出来,如果不是这个从天而降的灾祸,他们一家或许就跟我们现在一样的生活着,不会那样消失。而我们这些幸运的人,恐怕也不会过着“藏刀”的日子。记得有一次藏刀,第二天给忘了。急忙中去挖米煮饭,手指一下子碰上米堆中的刀锋,血珠立刻冒出来,又大又圆的一粒,像是特别饱满的“痛”,凝在空中,边上还衬有几颗白米,直到今天我都印象深刻。

 

悲观主义的花朵,什么时候种下的种子,又是什么时候发的小芽,其实是不易察觉的。活得越久,这种隐蔽的小苗就越多。直到有人说出来,即便只是以脱口秀这种试图搞笑的方式说出来,即便自己也会跟着哈哈大笑。但笑过之后,突然有一点酸 — 突然有一点理解为什么说喜剧的核心是悲剧。

 

那天边听脱口秀大会,边做酵素,把生活垃圾剪切得特别细碎,因为我需要它们赶快变成另一个东西。人永远不可能战胜、躲开或者绕行悲剧,人所能做的只能是说出来,整理它,消解它 — 把它变成另外一个有营养的东西,可用,可控。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鸟鸟是挺棒的一个出现,展示了高级的酵素技巧。比起单纯的自嘲,她的技巧里面夹杂着隐隐约约的抵触,委委屈屈的批判。以软的姿态说着硬的话题,而且视角独特。

 

喜欢鸟鸟。
 

在鸟鸟之前,也看脱口秀,挑着看。曾经看过黄西和许知远的,两人都是各讲了一段,讲的很高级,有点冷,有点傲,有点绕,却是不妨再听一遍,仍然有趣。

 

大约十年之前,国内有一个女段子手,我在大洋这边都知道,她就是提倡把日子过成段子的王小柔,被誉为是最哏的专栏女作家,写了好几本书,我看过《越二越单纯》。她身上有浓烈的天津气息,总出“幺蛾子”,总让人看得捧腹大笑。现在脱口秀爱提“文本”,我觉得王小柔应该是脱口秀无意中的文本之雏,和十年后的脱口秀,就差一个舞台、一个表演和一个“李诞”。

 

小柔惯写市井生活里的快乐,一堆的麻烦,最后也能纠缠出意外的快乐。细想那些年头,不管怎样,和如今比起来,算是经济发展繁荣,生活蒸蒸日上,普通人茶余饭后有了闲心。身体一舒坦,没了那么多年的慌张,人就爱笑了。

 

所以呼兰说“不是我们不好笑了,是人们如今不爱笑”了。果然国内网上许多人骂他 — 骂本身不正是验证了他的话对嘛?爱骂的人自然不会笑得出来。
 

呼兰把脱口秀纯粹搞笑的那一面用“幽默”给遮住了不少,呼兰的段子其实更像是一篇文章,然后作者用轻松的语调给念了出来 — 脱稿念的。他的段子都是有观点输出的,哪怕再不好说,他也非得是拐弯抹角、笑嘻嘻说出来。

 

在我眼里,也是看着温和,柔软,凑近了也是蛮硬铮的一个人。
 

喜欢呼兰。

 

在没有脱口秀的年代,我们看相声,也有单口相声,比如马三立。童漠男一出现,他有点摇晃的身型,立刻让我想起故去多年的马三立。他们略微摇晃,故意不稳的身型,其实是一种“表演态” — 好像他们急于输出体内的感受,急于告诉你,你也赶紧收敛心神,准备接着吧?

 

童漠男的每个段子都可圈可点,我几乎都听过。我在他的段子后面,看见众生态,毕竟我也离开故国二十多年,好多事其实是我不知道且都不知从何问起的。童漠男都是从个体指向“众生” — 初始有趣,细嚼又不那么有趣。英语培训行业全军覆没,行业里的人怎么转行?大城市的年轻人都在电脑前,社交功能靠飞盘俱乐部变现?最让人过目难忘的就是他的“北下关小学”毕业证,当他妈妈说“不如,我们就给漠男一个快乐的童年吧!” — 不如,两个字加重口气,画面感立刻呈现!我仿佛也站在圈外,听着这一家三口商议他们异动症孩子的未来!

 

北下关小学,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解构了那时的艰难。再一次证明了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 可是能够被解构的悲剧,其实不是全部,有许多仍然在那里,压着肉身的人类。

 

但是怎么能都指望脱口秀呢?有这种形式的呈现,就已经够了。特别是在今年,在当下,世事浮躁,前景不明,就是想回国看望父母的小小愿望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我都不挑了,什么脱口秀,我都看,跟着笑,无聊也笑,开心也笑。越看到后面,越舍不得,越要慢点看,存着看,拿它来转换情绪。我记得我特别留了整整一期,留到美国中期选举以后看,我在民调里面预感了我的失望,我莫名的不相信它。果然,留对了。
 

全部看完了,烦心的事都还在,我那颗紧张的心却松弛了下来。也许悲伤有很多种,而快乐只有一种,一种原生态 — 笑!!

 

第五季,最喜欢童漠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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