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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创造了历史,执起大型军乐团指挥棒

题图:军乐团的赛前表演。

作者:维立,毕业于清华大学,斯坦福大学博士。在硅谷从事高科技工作多年。业余时间翻译写作,出版过六本作品/译作。本文来自:硅谷生活家(ID:silicon_valley_life)。

 

01

在美国大学——尤其是属于顶级体育联盟 Big Ten 的大学——校园里,最激动人心的事件莫过于橄榄球比赛,而橄榄球比赛从来少不了军乐团助力。军乐团动辄几百号人,一边打鼓吹号,一边走着整齐的步伐,变换复杂的队形,威武雄壮,气势磅礴,把场上气氛推向高潮,是大学橄榄球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军乐团起源是为打仗的军队鼓号助威,总指挥拥有少校军衔,被称为鼓手少校(Drum Major)。今天的军乐团员不是军人,鼓手少校这个词却沿用下来。鼓手少校主持训练,负责表演中的场上指挥,在队列之前进行个人演出,威风凛凛,英姿飒爽,在隆重介绍中出场,是军乐团的首席演员和灵魂人物。

▲ 鼓手少校

密西根大学是 Big Ten 最早的成员,有可以容纳 11 万人的全美最大体育场,橄榄球比赛时人山人海,盛况空前。它的军乐团(Michigan Marching Band,简称MMB)也有傲人历史,有 400 多名成员,是美国最出名的大学军乐团之一。
 

跟大部分军乐团一样,MMB 的鼓手少校通常是白人男生。但在今年春天的选拔中,华裔女生 Rachel Zhang(张若琦)战胜所有竞争对手,将成为下一个鼓手少校。MMB 在 126 年历史中曾有过三名女鼓手少校,一名亚裔鼓手少校。由亚裔女性担任鼓手少校,在 MMB 是第一次。

 

选拔结果一出炉,维基百科(Wikipedia)相关条目马上更新,记载了这个历史性事件。

▲ 密西根军乐团的维基百科条目

 

对我来说,这件事更非同小可,因为 Rachel 不是一般别人家的孩子,而是我大学密友的小女儿。我们几个大学同学可能偏心,但我们认为,Rachel 的成就,一点都不比第一个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的华裔女导演赵婷逊色。

 

02

 

Rachel 小时候是个腼腆内向的孩子。按她自己的说法,“爸爸把我介绍给生人时,我都会躲在他腿后面。”她在学校只有很少几个好朋友;家里妈妈和姐姐都活泼外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Rachel 也觉得自己插不上话。

 

上高中时,在姐姐的建议下,她参加了军乐团吹黑管。军乐团一边吹奏一边走队形做动作,是音乐和体育的结合,这两者 Rachel 都喜欢。军乐团的人勤奋、有趣,她觉得跟谁说话都特有意思,交了很多好朋友。

 

上大学后,Rachel 也参加了军乐团。刚开始 Rachel 并没有当鼓手少校的雄心。当时的鼓手少校大概是 Rachel 遇到过的最友好的人。新生一入校,她立刻能叫出所有一百多个新成员的名字。虽然她是一个有四百多人的乐团的总指挥,这么重要,这么有影响力,却非常谦卑,是每一个人的知心朋友。

 

Rachel 非常喜欢她,也想做一个像她一样的人。以前的鼓手少校基本上都是白人男生,Rachel 觉得自己以完全不同的身份来担任这个职务也很酷。

 

Rachel 当年就申请了鼓手少校的位置,虽然没选上,也并不失望。她知道自己肯定要高年级才能当上鼓手少校,于是开始朝这个目标努力。

 

鼓手少校是军乐团中技术最好的,她就苦练技术。鼓手少校要有人际交往能力,她就结交更多朋友。她先后竞选当上小队长和黑管部的分队长,还加入军乐团服务部门,做了很多幕后工作,不但为集体做贡献,也在这个过程中交了更多朋友。她变得越来越自信,对军乐团有了更多了解,对怎样领导这个团体有了一些准备。

 

03

 

竞选鼓手少校是一个三轮的淘汰过程。第一轮是提交书面申请,和管理军乐团的教授面谈,由教授们选出进入第二轮的候选人。

 

在第二轮中,候选人在教授面前表演包括指挥动作、舞蹈动作、体操技巧的多项技能,教授根据他们的表现挑两到三名候选人成为决赛选手。

 

在决赛中,候选人在军乐团全体成员面前发表一场演讲再表演同样技能,然后由军乐团一人一票选出下一届鼓手少校。

▲ Rachel 在面试中表演后弯下腰

 

在今年的竞选中,参加第一轮竞选的有 27 名候选人,进入决赛的是 Rachel 和好友莱克西。Rachel 和莱克西经常一起练习,对对方的水平很了解。Rachel 真心认为莱克西和自己一样好。她想成为鼓手少校,但也知道莱克西在面试中会有很好的表现,也希望她成功。她告诉自己,乐团只能在我们中间选一个人。如果他们不选我,那也不是我的错。

 

决赛选手表演完毕后,马上进行投票,并立即宣布结果。当老师说“现在,你们一直等待的结果,下一个鼓手少校将是……”时,Rachel 对自己说,如果没选上,你可以有五秒钟的时间顾影自怜,然后你一定要全力为好友高兴。

 

然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高兴得哭起来。在朋友提醒后,她才记得走上前去,在麦克风前谢谢大家的信任,承诺要忠实地履行自己的责任。

 

04

 

鼓手少校是一言九鼎、风头十足的重要领导角色。一个不爱说话的孩子是怎么变成领导的?不久前,我有机会跟 Rachel 一家一起旅行。我当面问了她这个问题。

 

她认为自己找到了一种平衡。在军乐团这些年,她渐渐更喜欢和别人在一起,也更善于结识新朋友。但在长长的一天之后,她也总喜欢有一两个小时独处的时间,读读书,看看电视。

 

这也跟她对领导力的看法有关。Rachel 认为,所谓领导力,就是为自己领导的人服务。头衔越高,要做的事就越多。

 

老师也告诉她,你不用把自己变成一个外向的人来成为领导,你要对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感到舒服,并让军乐团看到你是怎样的人,然后让他们决定是否要你成为他们的领导。

 

从这个角度来说,Rachel 认为自己有优势,因为自己善于倾听。她会鼓励团员跟自己说话,而不是总在对他们说话,所以她了解团员对乐团领导的看法和期望。

 

当然内向的人也有劣势,那就是容易被低估,因为别人不太听到他们的声音。鼓手少校的工作是带领四百多人学习乐团技术,在成千上万人面前表演,极度内向也不行。Rachel 小时候参加体操比赛和钢琴比赛时也怯过场。但这些年里她慢慢习惯了出现在众人面前,战胜了自己的恐惧。

 

我问 Rachel 在成为鼓手少校的过程中遇到的最大挑战是什么。她说在体力上会遭遇一些极限,像力量不够等,但更大的挑战是心理上的,是面对自己的不完美。鼓手少校是如此重要的一个位置,候选人都给自己很大压力,认为自己必须完美无缺,尤其是跟过去的鼓手少校对比之后。他们总觉得自己没准备好,对自己非常苛刻。

 

这时候就必须告诉自己:我已经努力了,我可以对自己感觉良好。不仅要奖励自己取得的成就,也要奖励自己付出的努力,当然这并不容易做到。

 

05

 

Rachel 的父母是我们这一代留学生,妈妈还是我的大学同学。Rachel 是个幸运的孩子,父母的关爱和呵护,让她有自己的空间健康成长。她的性格跟爸爸类似,计划周全,解决问题能力强,做事井井有条。妈妈则推她学钢琴,学体操,周末学奥数,学中文,给了她强烈的进取心和良好的工作习惯。
 

父母对她花这么多时间在军乐团并不赞成,但也没阻挠她,只是要求她保持好成绩。他们都是属于 Big Ten 的普渡大学的教授,但 Rachel 认为他们对军乐团并不了解。Big Ten 的体育大校的军乐团可不得了,是校园里非常拉风的组织,当鼓手少校更是极高的荣誉。

 

但虽然父母对军乐团的了解在 Rachel 看来不够深刻,每当 Rachel 有需要时他们都全力支持她。他们让 Rachel 在经济上没有后顾之忧,也让她感觉非常幸运,毕竟身边很多同学都要花大量时间打工挣收入。

 

Rachel 是医科预科生,过完夏天就要上四年级,之后将申请医学院。她想当外科医生。Rachel 认为成为鼓手少校对她未来的事业会有正面影响。除了培养领导力和人际交往能力外,她这个过程中进行的内省以及由此而获得的自我认识也是一种宝贵财富。

 

“内省和自我意识在任何职业中都非常重要。当你迷失或虚伪时,人们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当你开放和自信时,人们会欣赏。能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做某件事情,是一种有普遍价值的生活技能。”Rachel 这么对我说。

 

我问她有没有想过二十年后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她说她相信下面二十年会有很多挑战,虽然她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她想做一个快乐的人。她觉得成功都是相对的。舒适,快乐,被爱的人环绕,享受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也是一种成功。她希望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她的工作应该是她喜欢做的可以帮助人的有意义的事。

 

我毫不怀疑,Rachel 会凭着决心、毅力、领导才能和自我意识,实现自己的梦想。祝她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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