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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人生边上:世界纷扰,我辞职了

Photo by Jeremy Alford on Unsplash

作者介绍:聂婷,90 后,湖南株洲人,文史出身,未来的教育工作者,家养三岁半小怪物一只。

春风花草香的 3 月,在工作近 6 年后,我辞职了,即将离开学习工作生活近 9 年的武汉前往长沙,开启一段无业党、秋风客的全新生活。同事和朋友们得知我递交辞职申请的消息后,送来深切关怀:找好下家了?答曰:没有。我自问自答:家里有矿?没有。老家倒是有座山。

 

那么,后疫情时代、后全球化时代下,你如何敢?如何想?又发生了什么?言及于此,看上去,似乎要呈现一篇失败者日记,但我自得其乐,脑门上的痘痘基本偃旗息鼓可证。而用历史的、辩证的眼光看问题,写下的仅仅是一个普通人的日常流水账。

 

一、武汉解封,我不敢离开

 

事实上,2020 年年初,武汉新冠疫情爆发前,我已向单位口头表达因家庭原因准备离职去长沙发展。值得一提的是,在长达两年多的辞职过程中,同事们曾数次直言劝谏,怒其不争,人道是,辞职哪有你这么招摇的!做出这个决定很是艰难,无数人劝阻,众人纷纷扬扬:这个决定是错的,你肯定会后悔。

 

后面的故事,就是我一个人留在武汉,下沉华南海鲜城隶属社区和那些鲜活、真实的生命力量同行。对此,很多人不吝鼓励,你真的好勇敢。

 

事实果真如此简单?当年一人在武汉很害怕,下沉社区很害怕,最怕的是 4 月 8 日官宣武汉解封,恍如一梦后,我居然不敢离开武汉这座城市,去和阔别已久的家人朋友团聚。

 

彼时彼刻,我究竟在害怕什么?往事空茫,人世情愁。

 

那些无形病毒,我无法自证清白,不知归期几何。

 

那些可为之事,我没有尽心尽力,惭愧内疚自责。我始终无法释怀,在下沉社区那天,和同事穿着防护服步履匆匆前往对口小区进行上门排查,两次往返途径广场,看到在形单影只的空城街头,那位挑着箩筐,贩卖草莓的老人,我没有驻足停留。

▲ Photo by P. K. Picture world on Unsplash

 

是啊,有千千万万种理由自我开脱,比如上门排查时间紧、任务重,而他不属于我们的工作范围,比如身穿防护服,又没有现金付款。那是一种向外呼叫,渴求希望,我没有施以援手。

 

那些生死无常,我无能无力,苦难如何救赎与超越?中年横遭不幸的同事说:我开始相信命了。我们终会相遇相知,在那遥远的苍穹。

 

浩瀚宇宙,那些挣扎的、消逝的生命到底在传递一缕什么样的讯息?

 

最终五一前,家人们条分缕析种种情况,帮我不断进行心理建设后,我隔离出关,坐高铁回去,在朋友圈更新了一条动态:

 

【回乡偶书】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二、世界纷扰,我不敢辞职

 

我常常在想,身处最初的历史现场,作为一个重大公共事件较早的目击者和亲历者,于个人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生活河流奔涌向前,有一种深切的创伤体验和残缺感去体验去生活又将如何?

 

再后面,就是 2020 年一边坚持在武汉的工作,一边考取了在职博士,还一边折腾着想换一份长沙的工作。在拿到工作 offer 后,又因为诸种现实原因,在完成入职体检后,我最终放弃。那一日,在自娱自乐的微博自留地,我引用曾国藩的话,聊以自慰:但愿多得金,还乡愿已足。

 

未来的不确定性和对失控的焦虑笼罩着全人类,作为尘埃般的个体生命,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坚持的每一件事都很艰难,在能与不能,敢与不敢,对与不对之间,我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放弃长沙的这次工作机会,意味着前途不明的异地生活,与家人孩子经常分开。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我知道自己内心真正的所思所想:和家人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 Photo by davegerber on Pixabay

 

因此,做出这个决定很难很难,难到在那天下午,我坐高铁从武汉赶去长沙上课,上完课,深夜专门去火车站坐卧铺返回武汉。在火车卧铺逼仄的空间下,我想模拟一种濒死体验(个人主观体验),帮助自己做这个决定,我想,那个决定就是最后的决定。那一晚,我暗下决心,接受长沙的工作。

 

而黑夜过去,白昼到来,那些实际面临的问题扑面而来。最后的结果是,彼时彼刻,我不敢辞职。

 

敢与不敢,从来就不是简单的选择题,是基于现实的反复考量。

 

三、机缘已现,我敢辞职了

 

疫情模糊时间,生活翻版继续。

 

2021 年,在单位,事务繁琐,体制不畅,领导履新,工作饱满;在个人,周末往返,陪伴孩子,读书酱油,累觉不爱。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

 

直到去年 10 月底,我明显感到自己无论是身体、情绪还是精神状态都处在临界点。跑到直属和分管领导办公室吐槽工作,声泪俱下,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恨。当时,我真切地听到了自己的内心声音:该离开了。我的家人朋友们第一时间斩钉截铁:马上辞职,回来读书。

 

而我犹豫不决,理性告诉我,条件并不太具备。

 

感性理性矛盾统一,在这种处境下,自我怀疑,深度焦虑,私下自诩是工作中的反面典型。在很多天的夜里,我辗转难眠,需要不断自我构建,才有勇气在第二天去工作。

 

在此期间,我火速下单了一诺的签名版新书《力量从哪里来》,想作为自己的生日礼物,结果自然是在度日如年中,包裹迟迟不到(哈哈哈哈)。那个时候,我感觉自身力量匮乏到极致,需要注入强大力量补充自己,迫切需要得到一诺的真诚抚慰。书中说,面对它、接受它、处理它、放下它。想想,同在一个浩渺星空下,大家曾同样的狼狈不堪,又勇敢出发。

▲ Photo by Sebastian Knoll on Unsplash

 

又有当头棒喝,在多次面谈后,领导直言不讳地对我说,你的思想包袱太重。凡此种种,更大的反思意义在于,就工作本身而言,我深刻意识到自己对较复杂环境的应对不足,韧性不够。

 

事情正在起变化:长沙出台商转组合贷新政,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我们提交了审核材料,顺利办理,经济压力得到纾解。

 

当然,这期间,整个心路历程不断反反复复,并不像文字上来得这么轻巧容易。比如,元旦节后上班第一天,我迫不及待地提交书面辞职申请,恶狠狠地向领导表示,不辞职,我感觉对不住自己。同步下单邢军老师新书《决战职场》,重点关注离职篇,对邢军老师提到的要尽力实现“优雅离职”目标,忧心忡忡,深感焦虑。

 

等到 3 月时,在看了听了想了做了一些事情后,私以为,也许大概可能差不多做到了好好离职。

 

就这样,我辞职了,生活多了一些选择和自由。

 

关于选择和自由,重点参见杜勇老哥写的那篇走心广告《北大毕业,我卖羊肉》,他家的小绵羊固然淳朴可爱吸引人,我更被他那段精彩绝伦的论述圈粉,关于创业的收获,他首先谈到就是你有了选择的权利了。划重点:

 

“我”不用再像以前外企打工一样,为那种明知是在做无用功、结果纯粹就是扯淡,还要为这事儿装模作样地开会、回邮件以及 996。”

 

回望既往,应当承认,过去的一年是完美诠释焦头烂额的一年,是深刻反思个人处境的一年。

 

人生已经到达何处,又将走向何方?历史并不永远向前,往前走,别回头。(“往前走,别回头”借鉴自行甲老师母亲对他的教导勉励。)

▲ Photo by Thomas Tucker on Unsplash

 

四、这篇文章,敢不敢写?

 

去年年底,和小怪物他爸坦言,等办理完辞职手续,想争取在奴隶社会发一篇文章。娃爸随口附赞,提醒道,注意分寸。

 

近几个月起起伏伏,兜兜转转,数次提笔,多次搁浅,经全面自我审查,反复确认政治正确,最终决定还是写个阶段性小结,给自己,给共同经历的过去、现在以及在它们影响之下的未来一个交代。

 

一个人所共知的事实是,纷乱人世间,大家越来越不愿不敢不想在社交平台冒泡了。像我这种,微信朋友圈连续两年多不更新动态的人,我常常羡慕的不是朋友们分享的精彩日常,而是他们潇潇洒洒发圈的这种行为本身。值得注意的是,不管人们发不发圈,更不更文,我们仍然在这里,她们(他们)也是。

 

而无业党、秋风客的现在,在道德底线之上,很多事情,做还是不做?写还是不写?敢还是不敢?自己高兴就好。

 

因为苍天在上,我愿埋首人间。

 

五、娜拉走后怎样?

 

历史烛照现实,理想照耀中国。一百年前,鲁迅先生提出一个世纪命题,发出一声旷世的质问:娜拉走后怎样?就个人来说,且看我率性辞职,一两年、两三年甚至更长时间后,有没有饿死,答案自不待言,这是属于我们的觉醒时代。


最后,仅抄录此词献给那些远去的和正在发生的历史,以及浊浊世俗中的我们: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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