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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的大年

作者:圆润,俩娃职场妈,经济学硕士,有爱有趣有梦的 80 后,终身成长践行者。个人公众号:珠圆玉润(ID:yuanrun1217)。

 

写在前面

虎年春节即将到来。回想 2020 年,我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病毒困住了此后春节回家的脚步,改变了一年一度最大规模的人口迁徙。今年,在很多地方,有很多的异乡人依然无法回家过年。此时看到街上提前挂上的红灯笼,商场里人头攒动地购置年货,我蓦然想起儿时老家的年,一股热腾腾的充满温情的烟火气盈满心田。

 

我出生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是改革开放后成长起来的一代人。小时候,过年是孩子们最开心的事儿,似乎一年的美事都可以在过年这几天尽情享受了。

 

瓜子情结

腊月二十二,父亲和母亲会去镇上赶集,准备年货。母亲总会买上 2 斤瓜子留着待过年家里来客人吃。那个时候的干果主要是花生和瓜子,花生家里有,瓜子,尤其是五香瓜子对于孩子来说简直就是人间美味了。

 

刚买回来时,父亲会抓给我和姐姐一人一大把,先解解馋。我俩就像两只小仓鼠一样,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天天拿出来嗑一点。不时地还要比一比,看谁口袋里剩得多。但无论我们怎么精打细算,一把瓜子还是很快就嗑完了。意犹未尽时,我和姐姐幻想着长大以后赚钱了怎么花,姐姐爽朗天真地说:“等我有钱了,我就买一大麻袋的瓜子,吃个够!”我听着她的“伟大”梦想,想象着那样的场景,内心升腾起一种莫名的幸福满足感。

这样的执念到了大年初一挨家挨户拜年的时候,发挥到了极致。我们每到一家拜年,看到人家的盘子里有瓜子,我和姐姐总要在礼貌谦让中抓上一把,回家的路上,身上的口袋里已满满的都是瓜子。我们不舍得一下子吃完,总是偷偷藏起来,留着和小伙伴们出去玩耍时再吃,享受一下其他孩子艳羡的目光,体会一把当“富翁”的感觉——那可不仅仅是一嘴瓜子香能抵得了的享受。
 

多年以后,过年再谈起此事,我和姐姐都忍俊不禁,我们的孩子却不解地问:瓜子有那么好吃吗?

 

过年饺子

北方的年味,最具代表性的是“饺子”。大年三十晚饭是饺子,守夜饭的主角是饺子,大年初一早饭也是饺子。
 

听母亲说,他们小的时候,只有过年才能吃上白面包的带肉的水饺。可以说,饺子在人们生活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过年的饺子是最好吃的。老家那里,霜降时节,各家各户在自家园地里,用铁锹挖一个接近一米深的长方形土坑,把刚刨出来的大白菜整齐地摆进去,然后再用土盖上,这就是“窖白菜”。过年时,父亲将白菜挖出来运回家,母亲掰掉外层叶子,洗刷干净,选择白菜的叶片部分剁成细碎的白菜沫子用来包饺子。采用传统方式储藏的白菜跟新鲜的白菜一样,水嫩水嫩的。为了避免包饺子时,白菜被盐浸出大量的“水”,母亲总会将剁好的白菜沫子包进一块干净洁白的纱布里,沿着锅边用力挤压,直至压不出“水”来为止。然后将菜和提前用酱油、葱姜蒜酱好的肉丁一起放进盆里,加食盐、味精、花椒粉、土榨花生油,按顺时针方向搅拌均匀,鲜香的饺子馅就准备好了。

 

我和姐姐擀皮,母亲用她那双结实的大手包饺子。母亲一只手上平放着饺子皮,另一只手用筷子夹馅放进去,两只手将皮折叠,先用大拇指和食指中间分别夹一下皮的两边,再用力从两边一合,一挤一攥,就像变魔术一样,肚子鼓鼓的像元宝一样的饺子就出来了。这样做出来的饺子皮薄馅多,好吃。

初一早上,母亲还特意准备几枚硬币和大枣包进饺子里,传说谁吃到了将有一年的好运气,父亲总会暗示我哪个饺子不一般。
 

九十年代以后,姥爷和姥姥常年住在我家,我家的年变成一大家子的年,餐桌上的饭菜更加丰盛了:红烧排骨,鲜炒土鸡,水煮大蛹……但妈妈包的饺子端上桌后,大家都是一致地交口称赞。

 

拜大年

走亲戚拜年是小孩子乐此不疲的事。
 

大年初一早上,天还没亮,窗外的鞭炮声就此起彼伏,父母早早起床,在包新年的第一顿饺子时,同族的堂兄弟姐妹就上门拜年了。热闹的寒暄之后,父亲给每人递上糖、瓜子、花生,招待他们坐下来小聊一会儿,一拨人就又出发到下一家了。我和姐姐赶紧起床,穿上新衣服,匆匆吃完饭,加入串门拜年的队伍。大街小巷,人人打扮得焕然一新,满面春风,老远就相互问好。

 

除了在本村同族间挨家挨户拜年外,还要走亲戚拜年。

 

大年初二,姥爷的几个孩子都会聚到姥爷家,狭小昏暗的老屋,挤着十来口大人孩子,围着一个摆满碗碟的小饭桌吃饭拉家常。

 

姥爷是个让我极其佩服的聪明老头儿,打小一共上了几个月的学,他少言寡语,自学能力强,手边一本破旧的小字典随时翻随时学,过年时还能自己写对联贴在大门上。那时我的舅舅意气风发,他是我们家的骄傲,是唯一一个通过读书上学改变人生轨迹和命运的人,他那时对我说过一句话,至今印象深刻:你要好好读书,否则将来只能围着灶台转。
 

大年初三,我们一群孩子还会到外村的大姑家拜年。那时候还没有公共汽车,我们就骑着自行车走过十几里山路。一路上要翻过一个高高的山坡,转过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才能到达山脚下的大姑家。大姑早就给一群孩子准备了一大桌美味佳肴,饭桌上孩子们围坐一团,叽叽喳喳,争先恐后,热闹非凡。好客的大姑,总要留我们多住几日。
 

 

看大戏

自上世纪八十年代起,家家户户陆续有了电视机,中央电视台每年的大年三十晚上会推出一顿精神大餐——春节联欢晚会。晚上八点,大人们停止手头的一切营生,专心守着电视机,观看一年一度的春晚。边看边品评,哪个小品包袱抖得不错,哪首歌唱得婉转动听,哪个主持人主持得落落大方。甚至大年初一早上串门拜年的时候也会再相互交流讨论一番。
 

一年经历的国家大事、社会变迁和家长里短都被编进春晚节目里呈现出来,哪个演员说一句老百姓心坎上的话就会赢得一片叫好。春节联欢晚会记录了中国岁岁年年的变化,成为一代人共同的精神记忆。

 

乡下的秧歌队每年过年也会走进各个村庄表演节目。大人孩子们听到锣鼓喧天的响声瞬间涌到街上,挤成一圈,小孩们要么钻到前面,要么被大人举到头顶,只见场内化了满脸浓妆,带着假发,穿着彩色长袍的演员,挥舞着长袖跳起秧歌舞,有的腿上绑着木桩踩高跷,表演的水平姑且不论,图的就是一个热闹。

儿时的年里承载着孩童无限的新奇欢乐,承载着一家人的温情热闹,承载着浓浓的乡味乡情。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儿时的我们已经渐渐长大,远离了乡村故土,来到陌生城市,组建了自己的小家。曾经以为永远也不会老的大人们,慢慢地皱纹爬上了脸庞,霜雪染白了头发,也各自追随着自己的儿女到了城市生活。我的小家的年依然传承了母亲的手艺和故乡的风俗,也添加了城市的多彩体验。
 

年复一年,年年过年。如今,过年,依然是中华儿女共同的文化仪式,是我们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疫情阻挡了回家的脚步,却阻挡不了我们对“家”无限的牵挂与思念。过年了,打个电话跟许久未见的老家亲人聊一聊,约定下一次团聚的日子;也可以亲手做做儿时记忆中的年味美食,以解思乡之情。

 

新的一年,惟愿国泰民安,家家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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