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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不是唯一的花丨第二十一章 乱了

作者:彭爽,北京大学、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法学硕士,美国 Walden University 儿童早期教育专业研究生,一个从外资所律师到幼教行业的跨界者,北京嘉杉嘉华幼儿园创始人。作者公众号:无乐不说。

舒麟全身一震。她抬起眼,果然,桌边站的是那个她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高放。

高放正捉摸不定地看着她,又看看孙嘉,脸色阴沉,不发一言。舒麟慌乱地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你怎么会在这儿?”高放看看孙嘉,简短地说:“和几个朋友在附近喝酒,喝完想四处走走,就转到这儿了。真巧。”他没有办法当着一个外人告诉她,过去的一个小时他经受了怎样的煎熬,又是怎样最终决定放纵自己,来找她。不,这些他都没有办法告诉她,即便只有他和她。而现在,在一个外人面前,他必须把这出戏演完。

他调整了一下状态,转向孙嘉,伸出手:“你好,我是高放。”

孙嘉完全没搞懂状况。他看出这个个子高高的男人大概不是偶然路过,但也不知道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和舒麟又是什么关系。这样想着,他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孙嘉,是舒麟的同事。”

“哦!”高放点了点头,又转向舒麟,“你们不介意我加入你们吧?”

舒麟有些尴尬,说介意当然是不合适的,但......见鬼,她确实不想在这个时候看见他。她还沉浸在何琳给她的打击中,今天晚上,她不在状态,完全不在。

还没等她回复,孙嘉已经爽快地说:“当然不介意,人多热闹嘛。”

舒麟瞪了孙嘉一眼,知道已经不能阻止什么。只好眼睁睁看着高放搬开一把凳子,一屁股坐在了舒麟旁边。

接下来的这个晚上,舒麟大部分时间都在放空。两个男人倒是很快就熟络起来了。都是长于聊天搞气氛的人,一个是心无芥蒂,一个是很快就看出了对方的心无芥蒂因而心下稍安。两个人从政治扯到经济扯到两岸关系扯到各自的业务扯到体育又扯到娱乐八卦,竟是越说越热乎酒也越喝越多。

“喂!”他们突然大声地叫舒麟,“想什么呢?我们问你的问题你听清了么?”

舒麟一惊:“问我什么了?”

孙嘉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问你刚刚生了孩子的那个李家诚的老婆叫什么来着?”

“李嘉诚?他都多大岁数了?”

“唉,不是那个李嘉诚,是李兆基那个儿子李家诚嘛。”

“哦......徐子淇啊。”舒麟不假思索地答,“14岁入行当模特,去年年底才结的婚,今年7月就生娃了,有传言她就住在山顶。”舒麟说着,神往地偏了偏头,“听说山顶是看香港夜景最美的地方,可惜我来了两次香港,都没有机会去。”

孙嘉得意地对高放说:“我就说娱乐圈的事儿问她没错吧,她在我们所的绰号是八卦小天后,绝非浪得虚名!”

舒麟抬起眼,正对上高放含笑的目光,不由心里一慌。她看看表,惊呼了一声:“都两点了!你们俩都不困么?买单买单!”

高放站起身:“确实不早了,单我刚才已经买过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孙嘉有些着急地站起来,一边往外掏钱包:“怎么能让你买单呢?说好了我来的。”

高放轻轻拦住他:“你们到香港了,当然是我请客。这次时间太短了,如果你们明天不走,应该请你们吃饭的。”

孙嘉看出没有再争的必要,于是笑着说:“那说好了,下次你去北京,一定和我联系,我请客!”

三个人走出酒吧,打车回到了四季酒店大堂,孙嘉与他们道了别便上楼了。舒麟看了高放一眼,低声说:“那我也上去了,晚安。”

高放却一把拉住她:“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舒麟没有说话,只静静地随他走出酒店,又上了一辆车。然后听见他对司机说:“山顶,唔该。”

***

夜已经很深了,路上少见行人。车子开得很快,很快就离开了市区,驶上了漆黑的山路。路上是没有灯的,道路狭窄,怪石嶙峋,但即使是很急的转弯也不见师傅减速,有几次,舒麟甚至听见了树枝划过车窗的声音。她不知不觉扭紧了两只手,身子也坐得僵硬。像是看出了她的紧张,高放宽慰地把手搭在她的手上,轻轻地拍了两下。她身上一震,却听见高放说:“不怕哈,香港的司机都很牛的。你还没坐过大巴呢,比小车还猛。”舒麟感受着他的手心传过来的温度,那只手修长而温暖。先是试探性的,直到渐渐落定在舒麟的手背上,把她的手翻过来,紧紧握在了手里。舒麟觉得自己的脸一定是红了,心跳得厉害。慌乱间,周围渐渐开阔起来,视野也变得清晰。

到山顶了。凌晨两点半,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高放领着她下了车,跟师傅说了句什么。然后,并不松开她的手,径自走上了一条小径。舒麟有些害怕:“这不就是山顶么?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高放笑道:“放心,不会把你怎样的。你不是没来过山顶么?我知道一个可以 360 度看夜景的地方,比这些观景台要好得多。”

舒麟不再作声,只跟住了他的脚步。握着他的手,确实会感觉心安一点。

走着走着,高放一指前面的栏杆:“就是这里了。”舒麟甩开他的手,扑过去,只一眼,就呆在了那里。

眼前看到的,比她见过的最美的明信片还要美。夜很深,维多利亚港像是已经睡了,但她是那种即便在梦里也有万种风情的绝色美人。两岸各具特色的建筑是她的护卫,这大概是一个安全的时刻,它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刀枪棍戟,任由自己柔和在夜色里。月光下,它们仿佛在彼此微笑呼吸,或是与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轻声交谈。海面上已经没有游船,也没有行人,所以他们不必担心自己的对话会被打断。夜是流动的,海是温柔的。舒麟看着看着,不禁痴了。

“太美了!”她喃喃地说。

高放静默地伫立在她身边,“是啊!”他说,“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每当我有什么不顺心,都会来这里站站,吹吹风,和自己说说话。然后就会好很多。”

他转向舒麟:“现在,你愿意告诉我今天晚上你为什么哭么?”

舒麟脸一红,才几个小时,她已经感觉和孙嘉的交流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没什么”,她掩饰地说,“不过是被一个我以为是朋友的人背叛了。”

高放静静地听她讲完事情的始末。释然地说:“就这么点事儿啊,这也值得哭鼻子?你还真是个小朋友。”

舒麟很不服气:“这怎么是小事呢?如果她跟我不熟,对我不了解,我也就认了。可我对她很好啊,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好吧!”高放稍微正经了些,我说个极端点儿的,“你看过《教父》么?”

“Marlon Brando 演的那个?”

“就是那个,经典中的经典。”

“高中时看的,印象不深了。”

“你记得在教父 II 里的最后,Michael 杀死了他的哥哥 Fredo 么?”

“记得,我对那个片断印象很深呢。”

“那你能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么?”

“为了曾经被背叛?”舒麟费力地回忆着剧情,又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不是很理解。我记得本来他们兄弟已经和解了的。”

高放说:“我大学时选过一门英美文学欣赏课,基本上就是电影赏析。这部片子是我们很重要的一课。在看完这个情节后老师也组织我们讨论来着,当时大家给出了各种各样的解读,有人说整日打杀的生活已经泯灭了他的人性,有人说他已经无法信任任何人,也不信有冰释前嫌这回事,有人说如果不杀他他就无法继续管理这个组织,总之讨论得非常热烈。教那门课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我现在还记得在大家讨论结束后,她说:‘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但从根本上说,他不过是在两种剧烈冲突的价值中选择了对自己有利的一种。大家可以回忆一下,在你们成长过程中,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利益冲突,面对你生我死或者你死我生的境地?’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同学们纷纷说没有。老师点了点头,说:‘对了,所以你们无法理解经历过那种冲突的人会怎样一次次突破自己的心理底线。有个作家叫野夫,他写过一系列关于他的家族的文章。那些文字很好,但看的过程中你们可能会有不舒服,因为它写得太惨了,写尽了人性中的恶。从心理学的角度说,当人的生存需要、安全需要得不到满足时,人性中残忍的一面就会被释放。”

舒麟一面信服地点点头,一面疑惑地问:“可是,这和我和何琳的纠葛有什么关系么?”

高放说:“有的。你们之间,当然不是你生我死的关系。但从某种意义上讲,你和她是有利益冲突关系的。”他看出舒麟不大服气,挥挥手,说,“我知道你可能会说,你当她是朋友,不是对手。但客观地说,她只比你高一级,听你描述,又不是那种很聪明、很耀眼的小孩。对她来说,你的存在就是威胁。所以,她在你的友情和她的职场安全之间选择了后者。换个角度,你可以想想,在你所谓帮助她的时候,真的就没有一点点得意、觉得自己可真能干的小骄傲?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感觉?那人家逮到个机会踩你一脚你有什么不服的?”

舒麟有些不好意思,高放是对的,她确实在和何琳一起工作时获得过这种满足。但还是嘟囔了一句:“她觉得不安全可以用其它方式让自己更强大啊,为什么一定要用踩别人的方式呢?”

高放笑了:“唉,你也把人想得都太好了吧?总之,这个江湖是残酷的。等你经历得再多一点,就会明白,在职场上,这种争斗可以说无处不在。Michael 和林子鸿之间的战争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哦,对了,你知道那场官司怎样了么?”

“没有公开的消息,说是还在审理中。有一种说法是 Graham 一直在用各种方式给 Shelton 施压,所以你们的上层最近估计也没有时间处理这件事。Graham 也真是够狠的,听说他们上个月还一举挖走了你们莫斯科办公室和慕尼黑办公室的十五名合伙人,直接架空了你们两家办公室!”

“啊?”舒麟被这个消息惊得不轻,“他们这是想干什么呢?”

“现在还不清楚,也许他们下一步就是收购你们纽约办公室哦。哇塞,那在业内可真是堪比二战时德国入侵波兰一样的大事件!”高放笑着说。

“去你的,这可是我第一个东家,您想点儿好的成么?”舒麟白了他一眼,心里面已经好受多了。她转身伏在栏杆上,重新沉浸在夜色里。高放看看她,慢慢地凑过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突然从后面揽住了她。舒麟被吓了一跳,本能地一侧脸:“你干嘛?”高放已经把头伏在她脖子上,轻轻地说:“我想抱抱你。”

舒麟只觉得心完全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徒劳地扳弄着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这样......不好吧。”

没有回答,他已经干脆地把她转了过来,霸道地吻上了她的唇。

一切都静止了。开始他是不容反抗、长驱直入的,干脆地用舌头撬开她的牙齿,然后在她齿间流连忘返,舒麟觉得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太美妙了”,她不受控制地想。这时他又突然变得非常温柔,好像一个高明的小提琴手,用唇和舌奏出了各种音符。她听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也开始热切地在她背上游走,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忽然坏笑了一声:“我觉得你心跳得好快啊。”她不好意思地说:“讨厌,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能感觉到。”他快乐地说,继续深吻下去。什么也不用说了,她的反应已经证明了一切。

终于,他停了下来,把她搂在怀里,闷闷地说:“去我家好么?”

她像是瞬间恢复了理智——她在做什么?“对不起,我......不行。”她艰难地说。

他定在那里,许久,才低低地问:“你有男朋友了是么?”

“是的。”舒麟下定了决心,不能再这么不清不楚下去了。要说就说个明白。

高放却并没有多问。只淡淡地说:“我明白了。我送你下山吧。”

来时的车子仍然停在他们下车的地方。下山的心情却和上山时完全不同。两个人一路无话,高放甚至有意和舒麟保持了些距离。车到四季酒店时,他对舒麟说:“你自己上去吧,我不送你了。”

舒麟鼓足勇气,问了一句:“我们以后还是朋友么?”

高放自嘲般地笑了:“是吧。我需要想一想。我们顺其自然吧。”

舒麟下车,走进电梯,回到房间里。倒在床上,不知不觉间,她已满脸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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