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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不是唯一的花丨第十八章 高放

作者:彭爽,北京大学、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法学硕士,美国 Walden University 儿童早期教育专业研究生,一个从外资所律师到幼教行业的跨界者,北京嘉杉嘉华幼儿园创始人。作者公众号:无乐不说。

高放打过电话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电话一通他就急急地道歉:“不好意思哈,昨天晚上谈判谈到今天凌晨两点多,我一看太晚了,那时候打电话怕你告我恶意骚扰,就没打。怎么?找我有事么?”

 

舒麟突然就心情大好,她笑着说:“没事儿,就是我突然算了一下,感觉你大概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想测测我的直觉啦。”

 

“嚯,你啥时候转行做半仙了?帮我也算算吧,算算我今晚请一个叫舒麟的女孩吃饭的话会不会被拒绝?”

 

“唔......”舒麟煞有其事地嘟囔了几句“妈咪妈咪轰”之类的,笑着说,“算出来啦,请顿好的应该没问题!”

 

“借你吉言哈。那你再算算舒小姐喜欢吃西餐还是中餐呢?”

 

“中餐!”

 

***

 

当晚,高放带舒麟去了一家私房菜,在故宫附近的一条小胡同里。从外面看,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四合院。走进去舒麟才发现它其实是座小楼。里面层层叠叠,似有很多机关。高放领着她登上了很窄的一段旋转楼梯,爬了一段又一段,好像掠过了很多层。舒麟忍不住低声对高放笑道:“你觉不觉得这好像是武侠小说里的某个场景?类似于高大侠和舒大侠夜探某某塔?”

 

“嘘,夜探最忌讳的就是发出声响好不好?一看你就是个菜鸟......”

 

“对对,您说的是。请问这位大侠,我们要解救的同伴到底被锁在哪一层啊?”

 

还在说笑着,舒麟突然感觉看见了夜空——原来已经来到了楼梯尽头。她小心地把身子探出去,上面是个不大的平台,一共只有三张木桌和几把靠椅,很随意地摆放着。一张桌边已经坐了人,高放走到位于另一侧的一张空桌边坐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舒麟一个努身,便站在了平台上。只朝四下看了一眼,她便被她看到的景致惊呆了——眼前是故宫连绵不绝的屋顶,月光下,红墙黄金瓦都被笼罩在一层光晕下,说不出的静谧与深邃。舒麟只觉心中有什么要鼓胀出来,又唯恐喊出来会打碎了这种宁静。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高放对面,小声说:“太美了,我拍张照会不会显得很丢脸?”

 

高放破天荒地没有取笑舒麟,温和地说:“不会啦,反正只有我看到了,我打死也不说!”

 

拍完照,服务员送上了菜单。高放看也没看就推给了舒麟:“你看看,想吃什么。推荐几道菜哈,他家的糟溜鱼片、豆腐丸子、爆肚儿、秘制酥皮虾都很好吃。”

 

“嗯,那就点这几样吧,再加个青菜就好了。”

 

高放想了想,对服务员说:“把刚才那几样都要上。再加一个栗子扒白菜,两碗例汤。再来一瓶百威。”然后问舒麟,“你喝什么?”

 

“我也喝啤酒吧。”

 

“好,那就两瓶百威。”

 

服务员走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高放像是没话找话地说:“我很喜欢这儿。一个原因是这里环境好,安静。还有一个原因是这儿常放些老歌,对我这种上了岁数的人来说很有感觉。你听,这首歌就好熟悉。叫什么来着?”

 

舒麟本来没注意音乐在放什么,在他的提示下听了一会儿,确实觉得旋律很熟。但怎么也想不起名字了。

 

她好奇地问:“你喜欢音乐?”

 

“挺喜欢的。音乐可以给我一种放松的感觉。”

 

“那你都喜欢谁的歌呀?”

 

“女歌手里最喜欢王菲,可惜她现在不怎么唱了。男歌手里喜欢两个姓张的,张学友和张震岳。”

 

这时菜上来了。每一道都很精致,气氛也渐渐热乎起来。给杯子倒满酒后,高放举杯对舒麟说:“这是不是自杭州相遇后我第一次请你吃饭?谢谢你赏脸。”说完一饮而尽。

 

舒麟脸一红,在杭州那次醉酒的经历又浮上脑海。她举起杯,和高放轻碰了一下,也直接干了。

 

高放见她干了不禁一愣:“我说你一个小姑娘,不用这么豪放吧?”随后,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对,我想起来了,上次在杭州你几乎单枪匹马掀翻了一桌子人哈。我当时就想,都说东北女孩能喝,看来真是不假。”

 

“你还好意思说?那次我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了么。”

 

“对!”高放突然有些严肃,“上次我就跟你说过吧,这种工作场合的应酬,能不端杯尽量别端杯啦。尤其当对家是国企啊政府啊之类的,对人家来说喝酒算专业,你说你一个半吊子的业余选手跟专业选手比划,那不是刚出炉的红铁——找打呢么?”

 

舒麟有些不好意思,嘴上还兀自犟着:“人家那是酒风端正好不好?”

 

高放笑笑,又问舒麟:“一直也没机会和你细聊,你们那儿后来怎么样了?”

 

舒麟于是把 Michael 和 Shelton 之间的纠纷简单讲了讲。在讲到吕丽为了取悦林子鸿,不惜提供书面证言的时候她忍不住提高了声量,说:“我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有的人可以为了利益背叛良知,放弃原则,甚至放弃感情。这些,不是比所谓利益更宝贵、也更值得珍惜么?”

 

高放一时没说话,只若有所思地喝了口汤。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九年前,嗯,那时我比现在还要帅那么一点,我以 W 大法学院第二名的成绩毕业了——第一名不用说你也猜得到,是王亚东那小子。读书的时候我几乎拿遍了学校里所有奖项——各种奖学金就不说了,什么辩论、演讲、优秀学生干部、英语征文、大小知识竞赛、最佳男篮中锋、甚至是金话筒奖也都拿过了。前阵子有本挺火的小说,叫《匆匆那年》,我不知道你看没看过。里面说,每个学校都有那么一类男生,成绩好、长得帅、会打篮球、会讨人开心......总之就是来祸害女孩子的。不夸张地说,那时候,我就是那种男生。我成绩好,又是学生干部,所以老师喜欢我。我爱玩爱闹、不大计较,所以同学也都喜欢我。我就每天活在别人的喜欢里,臭屁地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臭屁了,还觉得自己很低调。”

 

舒麟用心地听着,听到这里,不禁会心一笑。

 

高放接着说:“大三的时候,我谈恋爱了。对方是低我一级的学妹。我们在学生会认识,算是一见钟情。她是那种很大方、很开朗、很漂亮的女生。认识没多久,她就约我出去,送给我一盒她自己叠的千纸鹤。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好上了。那时候可真美好,也真疯狂。她人长得漂亮,舞也跳得漂亮。每年系里的文艺演出都会有她的节目。常常是我在台上主持,她在后台准备,她上场的时候我下场,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们交换一个眼神都会感觉甜蜜。毕业晚会上,我唱了一首写给她的歌,她哭着跑上台,我们在台上紧紧地拥抱。所有人都站起来为我们欢呼,我们也在所有人面前发誓,要永远在一起。听起来像在演戏,但生活永远比戏剧更有想象力。

 

毕业的时候,我有几个选择,一个是进国家部委,系里老师明确跟我说,只要我能通过公务员考试,一定会推荐我。一个是一家 500 强企业,我大三暑期在那里做过实习,毕业前很顺利地拿到了他们的 offer。还有一个就是 Shelton。那时外资所在北京有办公室的还不多,Shelton 是其中名头最响的。而且听师兄师姐们讲,进了外资所一是专业最对口,二是挣得最多。所以最终我选择了 Shelton。当时 Shelton 的规模比现在小得多。我刚进所的时候,只有林子鸿和 Michael 两个老板,律师也只有四、五个。那一年的新人只有亚东和我,比我们大一点的助理在我们加入之前因为各种原因都离职了,所以我和亚东是仅有的两个助理。我和亚东这么多年既是对手,也是朋友。学生时代你也知道,他是那种从来不知道第二名为何物的家伙。我试了几次,发现超越他基本上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就放弃了,条条大路通罗马,咱不能只在一棵树上吊死嘛。本以为毕业了,不用再面对这种竞争了,没想到啊,命运的车轮竟然把我俩又转进了同一家律所。在知道他也签了 Shelton 的那天晚上我跟他喝了顿酒,当时我说,‘哥们儿忍了你这么多年,工作了可就不让着你了哈。’

 

工作第一年,很忙,很忙。你想想,我们两个人,要干你们现在差不多七八个人的活儿。但那时候是真有激情,屁大点事儿也能忙得屁颠儿屁颠儿的。为了把一个项目啃下来,我曾创过连续 11 天不回家的记录,困了就趴桌子上歇一会儿,醒了就继续干活。洗漱什么的都在公司洗手间搞定。为了逞能,白天还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活干得漂亮都是熬夜熬出来的。现在想想,真是怀念那时的精力和热血。”

 

舒麟笑了,看来每个人的过去都可能是另一个人的现在。

 

“虽然所里对助理是没有明确分工的,我和亚东也基本上是什么活都干。但慢慢的,还是有了一点分别。他主要帮 Michael 做证券,我是跟着林子鸿做并购。虽然 Michael 和林子鸿争斗好多年,从表面上看,毕竟林子鸿才是所里的管理合伙人,更有地位也自然更有发言权。不瞒你说,每个男生心里都有一颗好胜的心。跟了林子鸿后我心里是有暗爽的,好像终于在某方面走在了亚东前面一样。那感觉虽然幼稚,却是真实的。

 

转眼就是一年。我女朋友也到了毕业要找工作的时候。她是一心想进外所的,她为自己设计的人生路径很明确,就是进外所、出国。我那时真心觉得 Shelton 很牛逼,我们做的项目都是上亿的大项目,因此没少跟她吹我的工作多么有意义。她听着听着就动了心,申请了那一年的助理。我仗着自己和林子鸿的关系还给她做了个推荐。她很快就通过了面试、笔试,被录用了。没想到.....”

 

讲到这里,高放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又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我不保留什么了。但今晚我和你说的这些,我希望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舒麟很郑重地点了点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她上班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闲话,我们约好不让同事知道我们的关系。所以除了亚东,没人知道我们是一对。每天我们甚至不会一起上下班,也很少一起吃饭。工作中碰到了,只有我们俩的时候我们会相视一笑,人多的时候我们都会假装和对方只是普通同事的关系。她一进所里就很忙,经常加班到很晚,周末也常常加班,我当时没多想,依我第一年的经历,也觉得正常。直到有一天,我听到了关于她和林子鸿的闲话。几个秘书在一起八卦,说她是林子鸿的人,还说周末撞见过他俩在一起。我当时都要疯了。我在上班时间把她约出去,问她是不是真的。我还记得我说,‘只要你说不是,我就相信你。’她却很冷静,说是。还说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林子鸿可以给她她想要的。说到后来她哭了,说她还是很喜欢我,但她已经回不去了。还说她马上就要出国了,让我忘了她。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我问她:‘他不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么?’她紧张地说:‘不知道,你答应我,不要告诉他好么?’我又问:‘你不知道他已经有老婆孩子了么?’她说:‘我知道啊,但他说他会离婚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当时的感受,只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舒麟完全沉浸在故事里了,不知不觉眼角已泛起了泪光。她轻声问:“那后来呢?”

 

“当天下午,我没回办公室。第二天、第三天也都没去。我大病了一场,病好了我就递了辞呈。本来我的计划是等她工作两年,我工作三年,一起申请出国,去美国读书。经历了这场变故后我万念俱灰,只觉得很多东西都没有意义。我就算再努力、再上进、再积极,又能怎样呢?在生活的现实面前,感情竟可以这样不堪一击。我曾经真是恨啊,恨得想毁了她。可是我知道,没有用的,每一份感情都有它自己的定数,只有爱自己才能滋养爱,它不会因外力而被影响、改变、玷污、或是毁灭……我和她的缘分尽了,这事儿怪不得别人。而他和她的未来,也由不得我来主宰。我每天窝在租来的一个小屋,看碟、听歌、睡觉,偶尔读读佛经,思考一些好像很深刻的哲学问题。饿了就胡乱吃一口,饱了就继续。现在想想,那种痛苦与其说是她带给我的,不如说是我对自己长久以来的自信产生了一种深刻的怀疑。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两个月。直到有一天,亚东找我吃饭。那天我俩都喝了很多。喝到后来,他对我说:‘长这么大,你是我最看重的一个对手。你不要让我失望!’我们哭哭笑笑,喝了差不多一宿。第二天我头疼了一天,却好像突然就清醒了。我开始玩命地准备出国,原本打算只读一年的,当时却好像被刺激了一样,一心想证明自己,于是决定读个三年的 JD。转年我被哥大录取了。后来,就一切都顺理成章了。我在哥大读完三年,留在了纽约的 Rotschild,又呆了两年后被派回了香港办公室。“

 

“她呢?”舒麟轻声问。

 

“她啊!”高放像是自嘲地说,“和我同一年去了纽约。她去的是纽约大学。听说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林子鸿出的。她只读了一年就毕业了,应该也是在林的安排下,留在了 Shelton 的纽约办公室。林最终也没有离婚,他们渐渐的也就不了了之了。听说她后来在那边找了新的男朋友,是个老外,现在也许已经结婚了吧。有时想想缘分也真是奇妙。纽约的华人圈并不算大,可我们在同一片天空下生活了整整五年,竟然一次也没有撞见过。也真是缘尽了吧。”

 

“她后悔过么?林子鸿曾经给她的,你今天也都能给她了啊。”

 

“不知道。也无从知道了。”

 

舒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默默地喝了口酒,还是觉得心口堵得难受,不由脱口而出:“我要是她,一定会后悔的!为了贪恋一时的欢愉、便捷、荣耀、金钱,舍弃了一些更重要的东西,放弃了一段真挚的感情,而这些她以后可能再也没有办法拥有了,这样值得么?”

 

高放笑了:“但你不是她。我们谁也无法代替别人去感受,也没有谁可以真的钻进谁心里。不是有句老话么,甲之砒霜,乙之蜜糖。值不值得是个太主观的概念,她认为值得就是值得,可能她眼中的值得是你眼中千万个不值得,但那也不能让你得出‘她不值得’这样一个结论。只能说,你认为这是不值得的。人成熟的标志之一就是学会承认和尊重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并不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于他人身上。”

 

舒麟被这一段话绕得有点儿懵。她有些不服气,想想又觉得有道理。

 

高放接着说:“回到你刚才向我讲的吕丽的故事,我只是想告诉你,吕丽的选择也是由她自己的价值观决定的。作为旁观者,你可以选择离她远一点,因为你们对人对事的基本观感不同,但替她操心她这样会怎样怎样就太没有必要了。人家可能好好的,得到了很多实际的好处——比如林子鸿给她的工资翻了一倍,只是比如哈,还正在心里笑你们傻呢。”

 

“可是,就没有一种更高的标准么?难道人生在世,不应该追求诸如美好、善良、积极、自由这些普适的价值么?与这些价值相悖的行为不会让他们的心里不踏实么?”

 

“当然有。”高放有些无奈的说,“你可真是个小孩。可你要知道,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啊。我问你,你说得这样大义凛然,你就没有过嫉妒谁的时候么?想象一下,如果有人抢走了你的男朋友或是伤害了你的家人,你就不会恨得牙直痒痒,恨不得诅咒他们全家么?”

 

“有啊......”舒麟不好意思地说,“可是,我不会真的做什么吧。”

 

 “对啊,因为你还有理智在控制你的情绪。但你的各种情绪中,也一定不全都是光明、正面的,一定也有一些是阴暗、狭隘、无法对人言说的,这很正常,我们每个人都这样。关键是,你更愿意把你的哪一面朝向这个世界。你要知道,很多时候,选择光明正大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正道可能会比邪道艰难许多。在这种时候,如何控制自己的欲望和情绪,是要考验一个人的修行的。”

 

舒麟了然地点点头。有句话她想问却没问出口,她不想坏了气氛。

 

那句话是:“那你呢?后来,你的感情经历呢?”

 

这顿饭吃到很晚。回家后,她看了一眼 BB,发现高放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了一个链接给她,正文只有一句话:“the song we heard tonight (我们今晚听的那首歌)……”

 

点开那个链接,一个丝滑、温暖、浑厚的声音缓缓地溢出电脑,充盈了整个房间:

 

There was once a broken man who walked a lonely road

And gave up all his dreams.

I was once this broken man,

Stared into the sun,

And just refuse to see.


I was lost amongst the clouds that wouldn’t fade.


I was looking for an answer.
I was searching but I didn’t take the time.
I was down and out and feeling so afraid.
I love you,
The way that you turn me round,
And chase away my blues.
I love you,
The way that you change my world,
When I’m with you.
Love may come and love may go,
But now it’s here to stay.

Forever and a day,
And when I see you smile,
I fall into your eyes.
To never fade way,
I need you here to make the dark clouds drift away,
And to make the mornings bright again.
I’m right here for you there’s nothing more to say.
I’m just happy that you’re mine and here to stay.
I love you.

The way that you turn me round,
And chase away my blues.
I love you,
The way that you change my world,
When I’m with you.
It doesn’t matter where we’re from and where we are going,
As long as you’re with me all the way.

And the nights are long and lonely and,
I’m waking up to find a brighter day.
I love you,
The way that you turn me round,
And chase away my blues.
I love you,
The way that you change my world,
When I’m with you.

 

她听了很多很多遍。然后上网查了查,发现这首歌叫 I love you,是陶喆《爱很简单》的英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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