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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情绪纠缠了几个回合,我好像快赢了

 
题图:《我的天才女友》剧照。
 
作者:珊珊,互联网公司产品运营总监,跨界创业者,6岁男孩妈妈。
 
1 从前很怂
 
我出生在黑龙江的一个县城,我爸妈的脾气都比较火爆,他们是从小一路爆到大的:我妈外号“哭巴精”——生气哭起来,后面几条胡同都听得到,我爸外号叫“二魔头”,请从名字中自行体会。
 
但是,我爸妈的脾气具有明确的指向性,在家相对少些,尤其是对我就更少了;基本上都对外,用我妈常说的话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在我胎龄8个月大的时候,她挺着大肚子,踢开了某领导的门,要求其赔偿我爸被他儿子打伤的医药费。
 
谁曾想,这样的基因和胎教,却生出了一个怂包。从幼儿园到二年级,我在学校总是哭哭唧唧,原因又很简单,别人拿我橡皮没跟我说了,不小心撞了我了,对我说话没好气了……虽然我每次都努力掩饰自己没哭过,但是我妈总能从我魂儿画儿(脏了吧唧)的脸上看出来端倪,问我原因,怕我被欺负,要帮我出气,当然也出气过好多次。
 
幼儿园一个男孩总亲我、打我、扒拉我,老师和同学看到我妈妈,就会告诉她:你家珊珊又被大宝弄哭了。我妈说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但是频次越来越高,我妈从老师那侧面了解了一下,为什么这个小孩如此嚣张,老师都不敢管,原来他妈妈在幼儿园承包了厨房,性格比较泼辣。当第 N 次被告知我被欺负后,我妈第二天一早就冲进了幼儿园厨房,找到男孩妈妈,指着她说:“你儿子小,我打他不行!但是你,我可以!再让我发现你儿子欺负我家珊珊,我就来揍你!”从那以后,大宝再没欺负我,有时候离我近了,被他妈妈看见都会被拽走。
 
随着长大,再加上爸妈这样的强后盾,我不再因为小事哭哭唧唧了;也会发发小脾气了,比如摔打下书本,甩甩脸色表达自己的不满;但是一直到大学毕业,都没和别人吵架或者动过手。这种看起来多数时间乖乖女、偶尔傲娇小公主的性格,好像身体内部一直有个小火苗等待燃烧成炬。当我大学毕业独自面对社会的时候,它就替我爸妈出来“保护”我了。
 
2 情绪宣泄的魅力
 
毕业后开始北漂生活,遇到了很多需要自己去解决的困境。这时遇到的外部刺激,很大程度上激活了我保护自己的方式。
 
毕业后第一次租房,没有燃气了,得知前租户把煤气卡带走了,房东让我自己办。十多年前,北京买燃气还得去工商银行排队,那时候银行窗口全开,办个简单的业务都得一个小时。我排了很久的队,告知开卡还得去燃气所,给了我一个地址。第二天上午请假,一早去燃气所办理开卡,去了就被踢皮球了,大妈说:“办不了!”我客气地问:“这里办不了应该去哪?”大妈:“说了办不了,所长不在!”
 
对方的态度,自己时间的浪费,工资的损失,事情的无法推进……我一下子就忍不住发泄出来了,我站在门口大吼道:我昨天在银行浪费了半个下午,说不行,让到这儿来!今天请假扣钱,来办这个破卡,你们又 TM 说不行!?
 
一个男的出来了,说能办能办,要了身份证就走了。然后五分钟就给我办好了……我就,就挺意外的。
 
还有一次去找朋友玩,在西直门地铁站,我站在地图前面,研究我该从哪个口出去,这时候有一个女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踩了我一脚,嘟囔了句对不起。也不疼,我也没吱声,稍微往旁边挪了一点点,继续看地图,她突然对我大吼一声:“我跟你说对不起,你不会说没关系啊!?”我被吓了一哆嗦,瞬间我回吼了一句:“谁 TM 规定的你说对不起,我就要说没关系!啊?!”然后她灰溜溜地走了。
 
我当时挺高兴,为自己的反应速度、逻辑、气势一一打了满分。
 
如果说前面两次只是情绪发泄顺便解决了问题,那么这一次是我有意识地选择发泄,并得到了外界的认可。两年前冬天,在 301 医院给发烧的孩子看急诊,上午 11 点到的,下午 1 点多屋子里还都是人,大夫也没吃饭没上厕所的。这时候冒出来一个男的,站在门口大声要求大夫先给他开点药,说孩子在家发烧呢。大夫说得排队,大家都在排队呢。他还在那继续磨叽大夫:“你给我开个药,我就走了,我这个快,孩子在家等着呢。”全屋子当时少说也有八九个家长,男男女女的都不吭声,我当时火就上来了,就觉得大家把大夫放在什么位置了啊,难道插队你们的利益没受损吗?非让一个大夫去解决这种破事。我大声说:“我家孩子发烧都在这都等三小时了,你家孩子在家舒服等你开药,凭什么让你插队?你老老实实后面排队去!”那男的杵在那差不多一分钟,然后就走了……居然就走了,孩子不是着急等药吗?
 
轮到我们就诊时,大夫明显更关照一些,更温柔一些,将心比心吧。那次我觉得,我简直是打抱不平的女侠,维护了自己和他人的利益。
 
就这样,当我发现大部分不公正,通过发飙都可以完胜收场,我的意识好像“觉醒”了,在情绪宣泄的路上狂飙了起来。
 
生活中,对于开车插队的,变道不打灯的,走应急车道的,我都以疯狂的方式回应着:超过对方后竖中指,疯狂按喇叭,跟对方互彪脏话。超市、车站、医院哪里有插队,哪里都有我的如雷般暴跳。
 
工作上,我是做产品和运营管理的,在产品设计上,因为自己眼里揉不得沙子,易着急,所以能同理用户使用产品时的状态,总是能提出用户体验提升的方向。
 
家庭里,我也独占上风,对于老人看到的谣言新闻,错误观念,从来都不客气地纠正;对儿子也语气严厉,对孩子的幼稚行为不能理解,也不能容忍。
 
那时候我知道自己情绪管理不好,但是我觉得这是利大于弊的事情,改变情绪管理方式,这在我的待办事项里属于重要不紧急的,总之就是没当回事。
 
3 战败的公鸡
 
飘高了容易摔,我终于触“顶”了,出口不逊伤了同事……
 
一次客服反馈用户使用产品中遇到了问题,工程师 A 找我说这不是问题,不需要修复,这是你们产品经理要求的。首先他语气不客气,又摆文档又翻聊天记录的,我当时对他的所作所为,感觉到的是恶意:你们产品部总算有把柄落我手上了,这就是你们提的,你们就是爱瞎提需求;其次我虽不是他的直属领导,但是对他印象一直都不错,觉得他不是那种能开发出错需求的人。然后情绪又占领了高地,说了一句:“这个需求产品提的明显是错的啊,你不会判断吗?她让你做你就做,她让死你也死啊!”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自己都惊了,怎么就吐噜出来了啊,当时就后悔了。我平时在外面对陌生人做的事,好像彻底突破了边界,伤害到了我周围的人。
 
他的领导把事情捅到了更高层,然后把平时对我的种种不满,进行了 360 度无死角的批判,当然有些事也被同时放大了,平时大家互相开玩笑的话,从我嘴里说出来的就变成了人身攻击。我一切都是为了项目,我得罪你们我图啥?我做了那么多事,你们就只盯着缺点吗?不仅没被理解,还要像个罪人一样被指责,甚至莫须有的“罪名”都要加到你身上,除了常有的愤怒,我更委屈,更伤心。
 
第一次,我像个战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丧了半年,第一次体会到上班如上坟。也反思了半年,我买书看书,但是同理对方感受、看到对方需求,这个道理我早都懂啊,但是还是觉得不行,有些人就是坏我凭什么同理他?我甚至都给自己憋出了幻像,当我生气的时候,我脑中会出现一只灰白相间的小老虎,我一生气我就能看见它龇着牙要咬人,我就跟它说,乖啊,不生气,不跟他计较。
 
丧了半年,接纳了一部分,也知道问题所在,改是改了,但没全好。一次周末全家去济南玩,走在济南的街上,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爱不爱的问题,儿子说:“姥姥爱我,爸爸爱我,爷爷爱我,姥爷爱我,妈妈没那么爱我……”我当时差点就哭了,硬憋回去,我可以允许你不爱我,但是我是真的爱你啊。我问他:“为什么觉得妈妈没那么爱你呢?”他说:“你老跟我发火,也老说改改改,但是你还是那样,你爱我就不会这样,不想理妈妈了,哼!”是的,儿子的情绪也变得越来越差,爱生气、易烦躁。
 
对于情绪的放纵,让我周围的关系变差,让我本意的好事也都往坏了发展。回北京后我痛定思痛,我自己好,孩子肯定也会好的,又开始买书学习管理我的情绪,顺手也买了两本关于情绪管理的绘本给他。从孩子绘本里我发现了新大陆,红色是生气、紧张,黄色是兴奋,情绪居然能以颜色的方式被分类、被认识,而不是虚的一个词;孩子通过绘本可以认识这么多种情绪,而我的小老虎才只能识别生气和伤心啊……都说育儿育己,这一次,我和孩子一起共同开始了打败坏情绪之旅。
 
由于我能看见小老虎,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视,还找了心理咨询师,她说我这样是很好的觉察方式,并不是幻视。她让我把对小老虎说的不要生气,改成:“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很伤心,我们来尝试一下深呼吸。”她说不让生气本身还是在压抑情绪,要让情绪在身体里流动起来,我问什么是流动?她说就是觉察到情绪的存在,允许它存在,感受它对你的影响,体会它带给你身体上的感觉,然后它自己就会流走了消散了,对你来说可能是个长期的过程。
 
现在,我的小老虎不见了。开车在路上也很久没骂人了,对不守规矩的人依然不妥协,但也能做到内心毫无波澜(主客体分离);吼孩子的频率也大幅下降,亲子关系比之前和谐多了;在和家人辩论问题时发现语气激烈也会马上会调整;跟同事的关系也融洽了很多,产品经理和工程师只有相“爱”没有相杀。总之,在与终极 boss 情绪的对决中,我快看到胜利啦……
 
情商高的人,他们都有强大的自我意识,了解自我的情感。他们能管理情绪,能从悲伤和不幸中重新振作。但也许最重要的是,他们能控制冲动,也懂得延迟满足,从而避免轻率的觉得和不妥的行为。
 
——《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罗伯特·戴博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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