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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诺:女性“独立”,有时只是躲避伤害的机制

今天的内容选自「诺言社区」的直播《如何化解压力和负面情绪》,“优秀但不自信”的诺友张济坤问一诺:如何消除内心深层次的自我怀疑,保持自信?
 
下面是她的提问内容和一诺的回答。
 
张济坤:一诺姐好,我是一名女性工程师。在这个行业里,男性占大多数,不知道是不是性别原因,我一直对自己有一种深层次的自我怀疑和自我否定。
 
我的第一个问题,如何摒弃性别局限的思想,能更持久地保持在一种自信的状态?第二个问题是,如何能把心底深层的自我怀疑根除掉?
 
一诺:这两个问题都非常普遍,它涉及到自我认定和自我价值,也涉及到职场女性的话题,有几个建议供你参考。
 
首先,你得先认识到这些问题很难有快速解决的办法。当我们发现了问题,就总希望能够快速把它解决,但是哪有那么容易呢?你得先承认并没有快速解决的途径,因为当你认为它有,而又做不到的时候,它就变成了一种自我攻击和自我否定,这就会产生新的问题。
 
然后,要“ Be kind of ourselves (善待自己)!”就是我们要对自己好一点。之所以我说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是因为每个人的行为模式和心理模式,都是在成长过程中不断被积累和强化的。我们对自己价值的认定,在我们很小的时候从家庭和学校的教育中就形成了。
 
比如,如果你小的时候家人总说:”张济坤真乖啊,真能干呀,学习真好啊,真努力呀!“那么你就会认为,”能干、努力、学习好“就是好的,否则就是不好的。
 
这也是我们做一土教育的原因。我们希望在孩子小的时候,周围的成人能具有不同的视角,会接纳孩子说:“你今天做得不好没关系,你还是很棒的!”所以,要让孩子意识到,并不是只有你考第一才值得被我爱,也并不是只有自己做得好才有价值。
 
因此,我们作为成人,让孩子有一个良好的心态,可能才是给孩子最大的礼物。
 
为什么有人讲修行是一辈子的事?这是我们从小到大的经历决定的。你首先得能看到它,看完之后你再慢慢化解,化解之后你才能看到新的出路,这其实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漫长并不是说你到老也做不到,但这个过程你要意识到。
 
我们对自己有很多下意识的判断,却从来没想过去挑战这个判断。所以,首先我们就是要意识到这个判断可能是有问题的,甚至这个判断的衡量标准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另外你说你非常抵触别人的负面评价,其实你也知道,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让 100% 的人都说他好。你看我们周围的人有谁是 100% 的人都夸赞的呢,也没有对吧?当你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可能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现在我们再回看你提的问题,其实这两个问题是特别相关的,核心都是我们如何定义自己的价值。
 
01. 如何摒弃性别局限的思想,能更持久地保持在一种自信的状态?
 
就以你在一个所谓的“男性行业”这件事来说,其实它本身是没有性质的,不一定是好的,也不一定是坏的,但我们常常会给它定性。就因为女性是少数,我们就认为它是不好的,但实际上少数也可能成为最好的。
 
世间万物,是“好”还是“不好”这个判断,其实都不是客观的。客观没有判断,客观就是一个事实。但这个事情怎样影响我们的感受,是由我们自己去定义的。你也可以说,就我一个女性,我知道一些他们都不知道的,我能做很多他们不能做的,这时候你所认为的劣势其实就成了优势。
 
所以说面对这件事情,首先别给自己设限,不要给它一个负面的定义。
 
人在性别这个问题上的认知有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我是女性我是弱势的,我不行;第二阶段就是无所谓男性还是女性,男生的能干的事儿我也能干,我跟你没什么区别;到了第三个阶段,会意识到其实我作为女性是有独特 strength(力量,意志力)的,我有你们没有的东西。所以,我们哪怕从第二个状态开始也挺好的,但最终都要达到第三阶段。
 
事实上,不仅仅是性别,我们人是多维度的。性别只是其中一个维度,但是性别对我们的处事方式却有很大的影响,但只有加上其它维度才能成为最终“我”的状态。我作为“我”是非常 unique(独特) 的,这里面有我的性别、我的价值选择、我的世界观、我的判断、我的能力、我对世界的敏感等等,当我们拥有这个状态时就是最好的。当然,换句话说,假如明天我突然变成了个男的,那我也一样可以是最好的。
 
所以你看,很多事情都是我们自己先给自己扣个帽子,然后什么问题都通过这个帽子去衡量,本来别人并没有因为你是女性而另眼相看,也许换了男性工程师也会得到一样的评价,但你自己却把自己束缚住了。所以,要想摆脱性别的束缚,你首先得意识到这个问题。
 
02. 如何能把心底深层的自我怀疑根除掉?
 
关于自我评判和自我怀疑这个问题,你首先得回到过去,这其实需要做很深层的思考。为什么我们对别人的评价特别敏感?因为你从小就是这样,很难做到“我们马上就不在意了”。
 
真正的出路在于,如果有件事让你很难受,你可以去感受一下,你不要用脑子去想,而是去感受我到底哪里难受?请相信,身体是有答案的。
 
我们要通过不断地化解,才能解开人生里这几十年的枷锁。
 
比如,每一次你生气的时候,都会是个好的机会。但它只是个入口,所以不要马上认为“你看我这样生气是不对的,我只有怎么样做才行”,你的脑子里有太多东西的时候,它永远不可能渗入到内心。
 
我们要从心里面去感受这些事情,然后慢慢你就会发现:所有的问题,最终都会回到对自己的价值判断上。因为就是它让你生气,你才会意识到正是别人的评判定义了自己的价值。
 
这种对自己价值的不认可,实际上是一种非常深层的危机,因此我们会非常紧张。但是好的一面就在于,问题的解决方案和答案也在你自己手里。我们的价值到底是怎样的?唯一能说了算的人其实是你自己。
 
张济坤:我特别认同,现在想起来,我对这个性别在意的原因,应该是小的时候,无意间听到过父母有一种说法:女孩子可能初中学习还行,到了高中以后就没有后劲了。
 
他们作为农村人,会深层次认为,养老还得靠儿子,女儿能自食其力把自己日子过好就很不错了。
 
这些是我无意听到的,他们没有直接跟我说过(因为我的父母还是比较会教育孩子的,不会当着我的面说),但是我想我能拥有现在比我同龄人要略好一点的工作和成绩,也是来源于他们的那种相对较好的教育。但是,我想让自己更幸福和更往上一层,就缺乏了内心的力量,我没有得到父母真正把我当成一个可依靠的人的那种感觉。
 
一诺:你说得特别对,我也有类似的经历。那时候我上了清华,保送去的,也是听到我的一个亲戚无意间说了一句,大概意思是:你中学还行,到了大学肯定就不行了。
 
那时候,从世俗的角度想:我就要奋发图强,证明你说的不对,而我是可以的。
 
后来,表面上看我是做到了。但现在我也在想,我们为了证明别人说的不对,就塑造一个独立人设,去彰显“你看我很独立,我很厉害”,然后这个“厉害”最终就变成我所有的根基。这时,如果有人挑战,说“你其实也没那么厉害”,那我可能就又自我否定了。
▲ Photo by Marcus Dall Col on Unsplash
 
所以表面看上去的这种独立,也是有问题的,它其实是一种躲避伤害的机制。我们想通过这个人设去躲避伤害,说“你看你认为我不行的我却都行了,那你就伤害不到我了吧?”但实际上,我们还是在这个“茧”里面纠缠不清,还是在用别人的标准向别人证明自己。
 
我原来分享过一个有意思的故事。纳粹时期有纳粹对一个犹太人博士说:“你是什么人啊?”然后犹太人拿了一堆自己的材料说:“你看我是这个博士,我有这个证,还有这个证……”后来,纳粹把这些拿过来看了一眼,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扔,说:“现在 you have nothing,你可以走了。”然后这个犹太人就崩溃了:我这一辈子好不容易拥有的东西,你全给我扔垃圾箱了!
 
我们也知道,是真的 have nothing 吗?不是的呀!如果说你今天失业了,在公司里不被认可了,你现在就一文不值了吗?真的是这样的吗?——当然不是,对吧?你知道的,我们所有的东西都在自己这里,而我们却经常是通过外界来评价自己。
 
所以,最终还是回到我们对自己的价值认可。如果自己不能完全地接纳和认可自己,别人对你的评价就会特别刺耳,因为你会特别容易被这些评价所 trigger(触发)。尽管很难做到,但这就是方向:你越多接纳一点、多认识一点,就会多幸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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