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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只是你的头脑限制了你……

题图:来自作者,张旭摄影。
 
作者:林红,毕业于瑞士日内瓦大学和美国威斯康星大学计算机系,曾在 Sun Microsystems 和微软等公司工作。11年前全职投入公益事业,5年前创立银杏基金会,现任理事长。
 
在我简历的最后一行,写着“业余爱好:正在学习艾杨格瑜伽,练习身体对位,知行合一。”
 
但当别人问起我练了多久,达到什么级别的时候,我总是有些难为情地回答:一天打渔十天晒网地练了好几年,但仍然是初级水平。一般人都会嗯嗯地顾左右而言他,大概心里想,这算哪门子“爱好”!
 
只有一个人非常惊讶地问我:这么说,你一直都没有放弃,很了不起啊!是什么让你不断地回来呢?
 
一种很复杂的感受涌起来,似乎超过了语言的范畴。
 
只是你的头脑限制了你
 
2015年底的时候,我们刚刚创立了一个小机构,一心要大展宏图,夜以继日地工作,结果脊柱总是非常僵硬酸痛。一个朋友一定要拖我去上艾扬格瑜伽课。
 
第一次去上课,一切从“根基”开始,也就是从“站立山式”的脚的位置摆放开始。
 
老师说,脚趾要尽量伸展向前,大脚趾并拢,脚后跟并拢。因为我有拇外翻,所以压根没理会这个口令。老师竟然走过来,蹲下身,尽力地掰我的大脚趾头。我又害羞,又好笑,争辩说,肯定不行。老师笃定地说:“可以的,只要你每次都这样做。只是你的头脑限制了你!”
 
接着她又说“把膝盖并拢”。我告诉她,我是O型腿,根本并不拢。她让我先微微屈膝,并拢膝盖,然后再慢慢蹬直腿。“这不是好了很多吗?”我看看仍然有一寸缝隙的两个膝盖,苦笑着想:好,好,你高兴就好。
 
谁知老师突然对全班同学说,大家都过来看一下这位同学。谁?我?没等我明白发生了什么,一群人已经站在我面前,开始研究我。似乎根本没有把我当个活人。
 
我的工作主要是去评价别人。现在却突然要被别人评价,我的膝盖开始微微发抖,似乎分得更开了。
 
“脚踝、髋和肩不在一条垂直线上。”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说。
 
“对”,老师拿过一根带子,从我肩头垂下去,竟然落在我脚尖前。原来自己一直都是前倾地站着!从初中物理就可以知道,这四十年来,我的腰和颈椎每天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啊,怎么会不疼呢!这个发现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力,完全忘了被审视的尴尬。同学们又认真地看一看我的身体,有些人还在自己身上比比划划着,散去了。
 
我开始一边调整自己的重心,一边体会身体感觉的变化,沉浸在实验和发现的乐趣里。对刚才的场景,不但没有了拒斥,还有了一种喜爱。老师的话反复回响:只有身体正位,才能用最少的力。
 
诚实地对待自己
 
上了几次课以后,我自我感觉好了不少。做前驱体式的时候,我一边非常努力地用手掌触地,一边转头看看其他同学,似乎水平都差不多,不禁沾沾自喜。老师一个一个同学地查看过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腰,问我“舒服吗”?当然不舒服,抻着疼啊!她在我的手下垫了两块砖,又抚摸了一下我的腰,问“现在舒服”吗?我点点头。“拉伸的是腿后侧,不是腰。要分清是好的疼,还是坏的疼。这个我不能告诉你,只有你自己能告诉自己。诚实地对待自己,才会有愉悦和稳定,才会有进步。”
 
之后又有好几次的课堂上,老师都会说:这位同学(我),和那位男生盘不住腿,可以坐高一些;你们两人抓不到脚踝,可以抓带子;所有人都背靠墙做,你们面向墙……做不到位没有关系,但身体要正位,结构要对,否则会伤到自己。
 
我开始感到懊恼,不但看不到自己的进步,反而与同学的差距越来越大。又赶上夏天工作很辛苦,密集出差,我就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去上课。
 
但也许是受那种曾经感到过的片刻的“愉悦和稳定”的牵引,过了一段时间,我又忍不住去上课。当我走进一尘不染,空间很高的教室,看见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同学们静默地坐在自己的垫子上等待上课,心突然像花朵一样,一层层开放,工作中的纠结似乎都消融了。
 
第一个体式仍然是站立,当我用心地按照老师的口令,把所有脚趾尽量向前伸展,大脚趾并拢,脚后跟并拢。我突然发现我竟然做到了!接着我微微屈膝,并拢膝盖,再慢慢蹬直腿的时候,我的一个膝盖竟然感觉到了另一个膝盖的存在!这简直不可思议。当我还只有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妈妈就遗憾地告诉我,因为缺钙,我的腿太弯,并不上了,用红领巾绑着睡觉也没有用。不记得当时自己哭了没有,只是再不愿意穿裙子,也不敢去学跳舞了。而这些难道只是“我的头脑限制了我”?
 
我认真端详着自己的脚和腿。大概是因为随着瑜伽练习,改变了走路发力的方式,在不知不觉中,脚的形状和小腿的线条确实好看了很多。我再去看看周围的同学,好像突然多出一个“视角”:从他们腿的笔直程度,肩膀打开的状况,胸骨上提还是下陷,我就能辨认出哪些是新学员,哪些是老学员。
 
在这一刻,我的头脑里突然冒出一句话:“让我们来看看都有哪些可能性?”与此同时,我准备要对一位新同事把这句话说出来。几天前,她主动请缨要做一个大型活动。但我觉得她经验不足,本来想过几天找她谈话,劝她放弃那个项目。但这一刻,我改变了主意。3 个月后,活动成功落幕。我看着她神采飞扬地走下舞台的瞬间,哭了。
 
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开始学习诚实地评估自己的状况,但并不给自己设限,毫不犹豫地垫砖、垫毛毯、甚至垫椅子。
 
静待花开
 
工作仍然很忙,我练习瑜伽的时间仍然不够,几乎看不见进步。但我鼓励自己说,只要尽力地利用每一分钟,仔细去分辨身体的感觉,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种疼痛,尽量让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均匀地用力,只用必要的力。在这一个小时里,我感到愉悦而稳定,感到自己在全心全意地活着。
 
时间一天天,一个个月地过去。我在工作上经历了起起伏伏,深深体会到了做为一个机构负责人的不容易;而瑜伽教室也经历了各种纠纷、搬家。在此期间,我极力地保持着一天打渔十天晒网的上着瑜伽课。终于在 2019 年的五一节,我又重新找回了启蒙老师,和她所在的新瑜伽馆。
 
然而在欢天喜地地上了 3 天课后,我突然面临了一个职业生涯上的巨大变化。有一段时间,世界好像离我很远,我只是机械地在工作。如果不是还偶尔去上瑜伽课,我可能就会认为自己陷入抑郁了。就是这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专注,似乎在我纷乱的心里埋下一些好的种子。有一天,我突然想到一个新的可能性,又开始出差、加班、架构新的工作规划。
 
2020 年春节突然爆发的疫情,让我的意识和工作一直与远方相连,而完全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直到武汉解封,我由于连续几十天的高强度工作,晚上根本无法入睡。于是我开始跟随网课,做一套提高免疫力的瑜伽体式序列。随着每晚的练习,我开始对自己的肌肉有了知觉和控制能力,之前几乎僵硬成一整截的胸椎也开始松动,有时侯顺着运动,能听见在自动正位时轻微的“喀嗒”声。
 
虽然断断续续上了好几年的课,但说实话,老师的大部分指令,我都没有听懂过,因为它们听上去那么自我矛盾!比如双臂上举,又要放松伸展,又要用力;大臂要从外向内旋转,而小臂却要微微向外旋转。有一天下午,我和往常一样跟着比划,太阳照在后背上有些发烫。我无意识地跟着指令抬起手臂,大臂向内,小臂向外,猛然,一股暖流从肩一直升到手指尖,我知道自己做对了!因为“瑜伽”的意思是“连接”。
 
当终于可以回到瑜伽馆的时候,我兴奋地对别人说,我终于能听懂老师的指令了。大家都觉得我“很幽默”,只有一位老师非常认真地问: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进步呢?我想想,回答说,大概就是时间到了吧。
 
凡是过往 皆为序章
 
在突然“开窍”之后,我的进步开始快起来,体式明显稳定了很多。
 
《瑜伽经》说,“瑜伽是止息意识的波动”。我知道,自己还仅仅在山脚下,也许连藏在云雾中的山峰都没有看见,而且很快就会遇到下一个瓶颈。但是我相信,只要保持头脑的开放,诚实地对待自己,持续地练习,就不用害怕,花总会在该开的时候开放。
 
新的一年中,我将离开过去的工作岗位,去探索一段新的职业旅程。感谢艾扬格瑜伽给我一种安全感,一种对发现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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