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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多多98年员工猝死案:为什么人生的道路越走越累?

作者:铁木,中科大本科,斯坦福博士,现在在一家国际能源公司管理与北美高校及国家实验室的合作与创新,以及担任公司北美及巴西区域早期风投总监。本文来自:铁木客厅(ID:timurlounge)。
 
资本的本质就是贪婪的。
 
没有监控的资本,就是加速驶往悬崖的列车,还载满了无辜的乘客。
 
不应该把建立国民幸福感的任务交给资本。
 
是时候要立法了。
 
01
 
新年刚过,网上开始疯传拼多多 20 出头年轻女员工,加班后过劳猝死。
 
估计这件事会连锁反应,导致公关部也要过度加班。
 
事实和议论,网上都很多。也许稍微平息一下以后,关于年轻人是不是就应该加班的议论又会回来。之前马老师不就情怀满满的说过吗,年轻人你怎么能不奋斗呢,996 是你修来的福报啊!
 
真的是吗?我不由得想起几年前的一个段子来。
 
2015 年,在北京和几个朋友喝酒聊天。都是男性,又酒过三巡,一位做销售的就讲了个段子。说是一位女销售啊,和客户在谈生意。两人并排坐着,谈着谈着客户的咸猪手就摸上了女销售的膝盖。女销售没作什么反应,客户就顺着膝盖,在裙子底下往大腿上面摸,到了大腿中部的时候,女销售按住了咸猪手,不让人往上了。客户有点疑惑,女销售解释说:
 
“我这点工资啊,就只能摸到这儿了。”
 
02
 
我觉得啊,这个段子,赞美 996 的马老师也好,所有大厂小厂的老板们也好,都应该看看。
 
是的,你是大老板或者高管,你可以 996,你甚至可以天天“工作为乐”;可人家千千万万员工,大部分就是一份工赚个薪水,凭什么要求别人像给自己家族公司那样拼命干呢?你们拼命地讲奉献讲奋斗讲情怀,怎么分钱的时候就忘了拼命的也给人家多分一点呢?
 
03
 
当然,有一些年轻人,他们自己就很有雄心,也愿意奋斗,那是没有问题并且值得赞扬的。
 
然而,个体不是整体,微观不是宏观。
 
从宏观而言,一个必须承认的现实就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社会,都是一个金字塔结构:
 
- 只有少数人是大富豪,大部分都是普通过日子的人;
 
- 只有少数人会是事业或者思想或者各个领域的领导者,大部分人就是一般的百姓。
 
一个正常的社会应该是这样的:10% 的人,会付出非常多的劳动;也有 10% 的人,会有非常多的财富。而剩下的 90% 的人呢,就是普通人 — 敬业也努力,有个正常的舒适的生活,但不需要像顶级的人那样去时时刻刻的拼命。
 
然而,中国现在的社会,却是要求 90% 的人,都付出非常多的劳动;然而财富呢,却仍然是只集中在那 10% 的人的手里。
 
这,就是目前最严重的失衡。
 
 
04
 
而这种失衡,已经不仅仅是在成人以后的职业之中了。
 
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社会整体的感觉,那就是“累”了。
 
出生就竞争教育,累。孩子累老师累家长累。
 
基础教育完成了,如果读研的话,防备各种潜规则咸猪手甚至色狼,累。
 
教育完成了,工作 996,累。码农累,不是码农也累。捧着领导,累。
 
端着架子骂下属,累。手机二十四小时待命,累。装着B 要面子,累。相亲,累。
 
买房,累。买车按说不累吧?之前有报道中买个奔驰闹出那么多的事儿,也累。
 
生娃了,自己累,娃也累。推娃累,跟人比娃更累。生病了求医,累。有事儿求人,累。出行总是像打仗,累。
 
就连去旅游景区,也是人挤人的累。
 
社交累。
 
维护朋友圈人设,累。朋友圈分组各种屏蔽,各种彩虹屁,累。从早到晚都是累。
 
05
 
为啥会累呢?
 
我认为本质的原因,还是把人之为人的这一点给忘了,而是动不动把人当成了机器。
 
码农就不必说了。据说现在有公司发明了智能坐垫,可以时刻按毫秒监督员工在工位上坐着的时间和姿势。
 
很多普通的餐厅服务员,也每天早晨排成整齐队列,接受领班“军事化”管理和训话。甚至微笑要露几颗牙齿,也要训练。
 
空姐不用说了,就连很多明明不是怎么高大上的职位,也不是因为卫生的需要,却也要求女性清一色的束发盘头。以至于我有一次突然坐在法航航班上的时候,看到空姐披肩发站在那里,虽然不年轻不漂亮,却也觉得好眼前一亮!
 
孩子是学习机器。
 
大人是工作机器。
 
到了年龄是结婚生娃机器。还有老年人甚至似乎很自豪的对新婚子女说:“你们负责生下来就行了,我们帮你带!”
 
累。
 
 
06
 
我常常想,难道中国人失去想象力了吗,就想像不到一个不是只以财富和 GDP 为标杆的社会,而用幸福感来测量个人和社会的进步?
 
你看这两年,新年伊始的第一个黑天鹅事件,都是与此有关:
 
2020 年刚开始,是一个傻妞开着大奔到故宫炫富压了龙脉(还有谁记得这件事?)。
 
2021 年刚开始,就是年轻人加班猝死。
 
想想好可怜,很多比咱们富和比咱们穷的社会都还在傻乎乎不求上进虚度时光过年的时候,咱们竟然就有人加班猝死了。
 
是半夜鸡叫的周扒皮回来了吗?还是类似马老师说的,能够遇到周扒皮是你修来的福报?
 
拿着员工的薪水,操着老板的心,拼着老板的命,如果这是一个社会普遍现象的时候,是不是有人在耍流氓呢?
 
人生在世,总要图个什么的。
 
有人图钱,有人图名,有人图奉献,有人图情怀,有人图改变世界。
 
然而,大部分人,就是老百姓,图个生活,图个普通的职业,图个时不时的安逸。
 
如果一群又一群的人,一代又一代的人,都是累的半死半活却只图个生存,那这个社会是不是病了呢?
 
07
 
每次出现这种事件的时候,我看当事企业,真正道歉的少,真正能自己反思的就更少了。
 
而绝大部分企业,都是不把它当成个企业文化事件,而只是当成一个公关事件。
 
于是,就会出来一堆官话。
 
我心想,企业又不是官。
 
所以啊,这种事情,如果要促成文化改变的话,我认为还真不能靠企业自己监督自己。
 
而必须依赖政府的管理。
 
因此,我就斗胆提几个建议。
 
08
 
什么建议呢?
 
如果这篇文章有幸得到人大代表或者政协委员的阅读的话,我请您去考虑如下几点;如果真的可以形成立法的话,我觉得您真的是为百姓做了一件好事,可以名垂青史。
 
第一,促进劳动立法。
 
中国该立法管一下野蛮加班了。也该立法,让工会有真正的作用,而不是成为企业领导层的一部分。我在北京工作的时候,是在外企,也有工会,但发现他们的作用就是发发电影票,月饼,年货之类;而这家外企在欧洲分公司的工会,却真的是有实实在在的权力,连公司改组裁员也必须得到他们严肃的同意。中国按说应该有最强的工会和最强的劳动力保护,而不是只是发发电影票。
 
第二,促进官员政绩评估立法,加入幸福感作为评估内容。
 
第三,促进社会文化的改变,而这一点必须从教育起。进行教育立法,增加人文哲学人生思考和幸福感的内容。
 
全社会性的累,是文化引起的恶性循环。以前中国穷,累一点情有可原。现在的中国已经完成原始积累,又在进行结构性改革,可以不需要傻累了。不能再牺牲下一代了,让未来的孩子们也从小就累。
 
那怎么从这种循环里出来呢?教育是第一步。
 
有一句话,是这样讲一家三代的变化的:
 
“第一代学习理工,积累了财富,第二代就可以学经济和法律,第三代就可以学艺术和人文。”
 
那中国社会作为一个整体,在哪个阶段呢?其实已经有经济条件,可以增加艺术和人文了。学校的孩子们,不应该仍然花很多时间去学”有用而实用“的知识。”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国也不怕“的时代应该是过去了。让孩子们的教育中,大幅增加人文和哲学的内容,让他们从小也就可以思考,什么是人生?什么是人生的意义?什么是对快乐和幸福的寻找?什么是自我发现和自我实现?除了金钱和财富以外,什么是重要的?
 
而最关键的是,如果人不是机器的话,那人是什么?
 
09
 
拼多多猝死案,作为个案,是一件非常让人痛心的事件。
 
但我希望它可以成为中国劳动阶层文化变化的元年。希望十年之后,如果再用一个词来形容中国社会的话,将不再是“累”,而是“幸福”或者“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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