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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不如死?还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作者:周航,易到用车创始人,现为顺为资本投资合伙人;UCCA尤伦斯艺术基金会理事;《重新理解创业》作者。本文来自:还是不举手就发言(ID:JustBB2)。
 
前段时间,我‌‌给朋友们出过这样一个关于生死的选择题:
 
如果这项选择题放在你面前,你会选择什么呢?
 
正如人的本能,大概 90% 的朋友毫无疑问选择了永生,‌‌还有 10% 的人想了想,不知道永生不能死是一种什么感觉,所以选择了 B,高质量地活着,但几乎没有人选择 C。
 
怕死是人的本能,抗拒死亡、延长生命更是人类的终极追求,自古有之。当人有了极致的权力、金钱‌‌,‌‌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寻‌‌可以让自己延年益寿‌‌的方式。‌‌历代君王,不管是秦始皇、李世民、雍正,都喜欢炼丹,企图找到长生不老药;现代人也一样,Paypal 联合创始人、《从零到一》作者 Peter Thiel 就痴迷于“长生不老”甚至专门投资研究长寿和永生的公司。
 
科技的进步,人类确实解决了很多问题,但唯独生命的延续与对抗死亡,一直未解。虽然宗教、‌‌玄幻试图向我们描绘‌‌过死亡之后的景象,‌‌但是我们的认知深处,没有人知道死亡‌‌之后到底是怎么回事,‌‌人也不愿意面对生死‌‌转换瞬间的痛苦。生而为人,或许我们最大的恐惧,‌就是对死亡的恐惧。
 
美国科学哲学家希拉里·普特南就曾提出过一个名为“缸中之脑”的假想:如果将大脑浸泡在一个充满营养液的缸里,将脑的神经末梢连接在计算机上,这台计算机不断向大脑发送信息,包括“感觉”这样的信息,那么大脑就会认为自己活在真实的世界里。
 
于是,企业家 Bryan Johnson 就想到,如果可以把人的意识移植到水缸里,像“缸中之脑”一样的话,那人类是否也就是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永生了呢?所以他找到南加州大学生物工程学教授 Theodore Berger 教授在 2016 年共同成立了脑机接口创业公司 Kernel。
 
同一年,Elon Musk 投资的脑机接口公司 Neuralink 也低调成立了,直到今天 Elon Musk 发布了 Neuralink 的新品。这款新品使得人们对于通过脑机接口‌‌得到永生产生‌‌巨大的希望,觉得自己的灵魂和肉体通过上传的方式就可以到另外一个虚拟世界中继续‌‌存在‌‌。
 
除了科技的突破,这些年我们也看到很多关于‌‌科技与永生的电影电视剧。最近亚马逊出品的《Upload》,我正好看了一下;梁建章最近也写了一本书寓言小说《永生之后》,‌‌描绘 2120 年人类开始进入“长命纪元”的社会远景,当然他是从探讨人口学的角度。
 
但永生真的如想象中那么美好么?我们回到选择题,一起看看,永生以后‌‌可能会发生什么。
 
选择 A‌‌ 会有两个分叉‌‌。
 
一种是人类共同的进步,‌‌所有人平权,就像当年人类战胜了疟疾、肺结核等等,‌‌全世界都可以永生‌到某一个时点,不过如果你昨天死了,对不起,不好意思,没有赶上世界变革的大好时候。到今天为止,只要你按下按钮,‌‌选择‌‌就可以了‌‌‌。
 
所有人平权,所有人永生,选择之后,会过上理想中的美好日子吗?‌‌‌疫情期间,我在国外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相对来说无所事事,‌‌感觉一切都变得很慢,‌‌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天天数落叶、看蓝天白云。
 
我就产生了一种巨大的自我怀疑,‌‌如果没有时间、死亡、终结的限制,‌‌一切所谓的努力‌‌都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今天不做,明天不做,‌‌都没有问题,因为时间是无限的,‌‌想做的时候再去做也不迟,人不会体会到‌‌那种被时间拿着个鞭子在后面抽着往前跑的感觉‌‌。
 
如果在一个全民平权的社会,所有人都得到永生‌‌,可能所有人都是这个想法,所有人都不努力,‌‌整个社会也会停滞下来,‌‌因为不管是发展,还是保持停滞都无所谓,反正时间是永恒的‌‌‌‌。
 
梁建章在《永生之后》也提到了这个画面,‌‌人没有进步的需要,没有动力,没有生机,社会都是‌‌死气沉沉的。现实生活中,一些老龄化的社会已经出现了这种苗头,‌‌我们也看到一个老龄化社会和一个年轻人社会呈现出来的是完全不同的氛围。社会进步,首先不应是老龄化的心态。
 
另外一种,永生是一种特权,只属于少部分特别有钱或者有权的人。
 
假设你有足够的金钱,足够的权力,‌‌有幸‌‌成为永生的特权阶层,你可以买很多很多时间‌‌。‌‌记得一部电影《时间银行》,就是描述了这样的一个故事,但普通人依然需要面对生老病死,面对死亡的不确定性。你会和经历从年轻到衰老再到死亡的普通人生活在同一个时代,这种场景就好像你曾经爱过一个人,她老了但你还那么年轻。
 
每个时代都在变化,不同时代的人有自己的审美、爱好、知识结构、饮食生活方式等等,而当你是不变的,就好像你从古代穿越到了现代,简直就‌像是《古今大战秦俑情》,‌‌或者《来自星星的你》中的都教授,你成为了那个时代的老妖精,‌‌即便你再有钱、有权,可能还是会被当代人排斥。
 
久而久之你们这些不能死的永生阶层估计得聚到一个永生区生活,因为你们彼此‌‌是一样的,即便穿越了时代,你们和当代人还是割裂的。
 
当他们为不确定性抗争、努力,你们过着的却是了无生机、死气沉沉的生活,更痛苦的是你们已经没有选择死的权利了。在电影《机器管家》中,机器人安德鲁的选择是放弃了永生,和心爱的人一起老去。
▲ 《机器管家》,永生是幸还是罚?
 
这样分析下来,不管是全民平权还是特权,好像永生‌‌也不是那么美好了。‌‌
 
选择 B,很像《奇葩说》的一个辩题,你知道对方的死亡时间,会告诉他吗?
 
其实,知道死亡时间,人的心态会发生一些莫名的变化,因为这意味着你知道了一个巨大的确定性。一个正常的人生本身有很多不确定性,‌‌死亡更是那个终极的不确定因素。
 
可是一旦我知道了自己即将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就要‌‌死去,‌‌我会觉得自己的生命已经定格,在死亡之前的努力看起来也没什么‌‌意义。人为什么而活?是为一个确定性的终点活着,‌‌一个确定的目标而活着吗?那我活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哎,不管是选 A 还是选 B,我都产生了巨大的怀疑,我不想站在一个确定性的终局面前,让生命变得了无生机。
▲ 《奇葩说》。
 
我们想活得更长一点或者更好一点,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更多的事情体现自己的价值,寻找到人生的快乐和意义,只是在这个过程中,总是难以摆脱死亡对我的控制和恐惧感。可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感觉在生的每一天或者每个时刻,‌‌在这种内在的抗争中,我才拥有一种向上的生命力。
 
这样来看,生命力的本质其实就是在跟死亡抗争。虽然可能有一些得道高人已经摆脱了对死亡的恐惧,但是我觉得现在的我做不到。以我凡人俗子的想法,我想我们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对死亡的恐惧感,‌‌当我认识到这一点,我想我可能更需要学会面对死亡在未来生活。
 
所以,理性思考后,我还是选择 C 吧。人生的意义,‌‌不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去对抗死亡,去对抗那些不确定性吗?
 
‌‌朋友们,你们真的还想永生吗?‌‌反正我是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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