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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那么大,只是去看看?

 

作者:闫文静,80 后,参与 COP15,ECSEL,孟加拉格莱珉银行等项目,目前在高校工作,热爱旅行和探索未知,创办 Fellow 人物志栏目。本文来自:西财心视野( ID:mind_vision_of_swufe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脑海中就定格着一幅画面 —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女孩子背影,用双手举着一台相机对着远方。所以我一直痴迷于走向远方。“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但当我走过万水千山,结交了数不清的中外朋友,却突然发现:世界那么大,原来不只是需要去看看。
 
海外志愿者
 
大学读书的时候,我零零散散做了很多的志愿服务,比如说支教、去特殊学校服务等。
 
2007 年当我去大凉山支教,初到羊坝中心校,还坐在货车上,看到路边等候已久的校长、老师以及穿着彝族、汉族服装的一群孩子,当我下车看到学校旁边马路的尘土飞扬、河床上轰鸣的采砂机,当我走进学校,看到那两排简陋的校舍,我脑子里忽然就莫名回放起了 another day in paradise (天堂的另一日)这首歌,歌词的大意是讲贫富差距。
 
我看到了五个师生一间教室的小学,因为营养不良而左边脸比右边脸更小的小男孩,年租金只有 100 元的孤儿姐弟的家……所有的记忆我想终其一生都难以忘记。每当我离开一户人家时,听到最多的话就是“谢谢”,其实我想自己才是要说感谢的一方,“感谢这些孩子给了我们一个表达爱的机会!”
 
后来,除了支教,我开始去贫困地区家访。在小芳家,她妈妈告诉我,小芳的爸爸得了绝症,然后一个人悄悄跑到屋后的山洞喝农药自杀了。那时候小芳和她妈妈已经没有了眼泪,讲述时眼神空洞。
 
我突然发现:原来感情还有这一种,原来自杀也可以变得有价值 — 因为怕拖累家人而选择自杀,因为想让自己的妻子仍能找到一个下半辈子的依靠而选择自杀,即使对生命充满了眷恋仍选择自杀,因为对家人不舍而选择了在能看到家的地方自杀……那一刻我想很难说这个男人是个懦夫,也很难不被这种平凡人身上不平凡的感情所深深震撼。
 
不管是支教还是家访,参与志愿服务的过程让我看到了更多社会底层的挣扎和苦难,也让我学会转换角度领悟社会生活,但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职志愿者,却是在 5·12 汶川地震之后,那时全国乃至全球的公益机构、国际组织、专家、志愿者都在这里为了一种共同的理念在做事。
 
哈佛大学的 Patric 教授是房屋拆迁方面的专家,会 5 种语言,去过很多国家和地区,每次世界各地发生灾难的时候,他总是尽量奔赴一线,成为一名专业志愿者,在四川地震时也一样,和当地村民讨论房屋的修建样式与抗震加固。
与 Patrict 类似的还有澳大利亚的 Peter,美籍华裔 Junia 等,他们让我开始认识到有这样一类人存在 — 国际志愿者,选择到海外参与志愿服务。
 
所以当我有一天在地铁上看到了关于黄泓翔的报道“哥大毕业生去非洲做象牙走私卧底”(鸿翔的故事在今天文章的二条可以看),我忽然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热血,立即就通过万能的朋友圈发送信息,辗转多次终于在第二天拿到了他的微信。认识泓翔以后,我们聊了他正在做的“中南屋”,聊了我一直做的 Fellow 人物志,聊了我们共同可以做的帮助中国青年走出去的诸多设想……
 
一到暑假,我就迫不及待地申请了中南屋的合作项目 — 坦桑尼亚桑给巴尔岛海龟保护项目,真正成为了一名国际志愿者。
 
全球学习者
 
在一个美丽的小岛工作是什么样的感觉?在桑给巴尔岛的北端,有一家致力于桑给巴尔岛海龟保护和自然栖息地恢复的非营利机构,它成立于 1993 年,目前已受到许多国际组织和自然保护者的认可。
第一天到达保护中心后,工作人员给我科普了一堆海龟和海洋保护的知识,一堆陌生的英语名词让我很是消化了一下。志愿者登记表上一溜儿的欧美国家,大家呆的时间从 1 周到 2 个月不等。跟我同时服务的这一批人里,我来自中国,还有两位女生来自英国和爱尔兰,她们在肯尼亚教书,其余 13 位都是德国人。
 
我以为这些德国人结伴而来,结果是到了这里才认识彼此,他们也很惊讶这批志愿者中如此多德国人。不过在德国,很多学生会选择到欧洲以外的地方做志愿服务,甚至间隔年,这比其他国家更为流行,我猜测,这样的人文关怀传承是否也使得德国在接受难民时更加的有担当。
 
早上八点开始工作,每天的任务有所不同,会提前写在告示栏上,最常规的是每天两次给小海龟换水。此外,我们也会给大海龟洗澡,查看有没有受伤的海龟并上药,以及清洁海滩,收集海藻供海龟食用。还有一些有趣的工作包括:游客来了给他们进行讲解,修房子,给小海龟进行“身高体重”的测量等等。
很多人每天看着我的朋友圈,总是会问:你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一个项目?
 
我想其实并不是说选择了一个项目,而是选择了一种生活的态度和学习的方式 — 我希望能够不断去打开通往新世界的大门,终身学习,持续成长,去体会更多不一样的东西,不管是自然的神奇,还是人性的复杂,见到更广阔的世界后,去丰富自己更加璀璨的内心。
 
不知道为什么,非洲各方面条件确实艰苦,但我还是很喜欢。可能是在这里能感受到人与自然之间那种更加原始的联结和一种野性质朴的美,这是工业社会比较欠缺的。
 
用一个不恰当的比喻是:就像我们能从孩子身上去领悟人的成长和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在非洲也似乎能够感受到我们这代人所没有经历的那种前工业化时代。
 
在这个宁静的小岛上,有着最美丽的白沙滩,令人心醉的蓝天白云,最淳朴的居民和永不停止的潮汐。我总习惯于在沙滩上走会儿,或者静静的坐在岸边,看着夕阳或嬉戏的孩子。
 
短短的志愿服务让我收获到了很多:在一次次换水,捡海藻,清理海滩的过程中,我感受到了自己正在不断的与这些海龟,这片沙滩,这个村落以及大自然产生链接;日落时分女人们带着孩子们在沙滩上迎着海浪嬉戏,抑或只是三三两两地坐在树下聊天,几个孩子挥舞着弄湿的衣服裤子不断打击在树干上以便脱水。
 
物质无疑是非常匮乏的,但是并不影响他们享受天然的乐趣;每一天潮起潮落,日升月明,简单劳作,我沉迷于这种朴素的美好;和不同国家的志愿者一起工作和交流,也让我从他们身上不断拓展国际视野和进行各种跨文化学习。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海外志愿者也是一个全球学习者。不仅仰望星空,在最辽阔的世界中安放着诗意与理想,而且脚踏实地,在每一次服务的过程中,倾注着人间烟火的温馨和人性的真善美。
 
国际公民
 
2004 年,在我大二的时候,《当代世界经济与政治》老师提出一个问题:“当今的国际舞台上什么权力是最重要的?”我说是话语权。而老师给出的答案是:“游戏规则的制定权是最重要的。”当时我只直觉很有道理,就一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面。
 
2011 年我入选了激励中国社会创业领导者项目,获得了大概 4000 美金的资助去参加克林顿全球倡议会议。入选这个项目也很有戏剧性。我在 2009 年的冬天看到信息,觉得这个项目相当不错,就写了一封邮件说愿意帮他们做推广。
 
邮件很快收到回复,对方说:很感谢你的关注和支持,而且从邮件中,我们感觉你应该是一个很合适的申请者,你来申请项目吧。
 
思考片刻,我写了一封很长的英文邮件:
 
“第一,项目要求是 2010 年 4 月,面向在校大学生,但我的学制很特殊,是两年半,所以我 3 月就毕业了,不是熟知的 6 月毕业,我不符合你们的申请条件,所以我不能来申请;
 
第二,虽然我不能来申请,但我仍然很乐意把这个信息推广到其他符合申请的人手中;
 
第三,看了你们整个项目信息后,我建议取消在校大学生的限制,因为有很多刚走出校园的青年人,他们有意愿,并且更有能力来做社会与校园链接的一个桥梁。”
 
之后就石沉大海。但一年后的一天,我突然收到了一封邮件,上面说:文静,我们采纳了你的建议,今年取消了在校大学生的限制,所以你来申请吧,这是我们新的项目总监的联系方式……
 
我终于彻底明白了那句话:最大的权力是制定规则的权力。因为不管你认不认可规则,你都必须遵守规则。但是规则又是人定的,如果拥有了改变规则的权力,毫无疑问就会拥有很大话语权。若这一点推广到更广的国家层面,当今世界的竞争不仅是停留在产品上的竞争、技术的竞争,还有规则的竞争、标准的竞争。
 
不可否认的是,科技的进步使得地球越来越像一个村庄,不同国民的交流日益频繁,我们不再仅仅是中国人,而更是国际公民。世界需要听到中国青年人的声音,但客观事实是我们也面临很多的挑战,其中一个挑战就是人才和能力方面的。比如美国,国际组织中随处可见美国人的身影,所以他们很熟悉“游戏规则”,而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熟悉这些规则。
 
我相信,世界终归是多元化的,但正是彼此的交流促进人类的融合和减少误解与冲突。不管来自哪里,不管生活如何,人核心的诉求其实一直都类似:逃离空虚、寂寞、迷茫和无所事事,寻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发挥自己的价值,以及与他人和世界建立深度链接。每个人孤独的来到世上,在有限的一生里寻找着各种情感,意义,联结与完整,然后重回这片天地。
 
此外,在我看来,每一位海外志愿者在国际社会的身份认同,并不仅仅代表个人,也在一定程度上象征着国家,毕竟人们对于某个国家的印象和认识是从一个个单独的人身上更直观获得的。举个简单的例子,在桑给巴尔岛海龟保护中心,我的名字被淡化了,因为只有我一个中国人,所以工作人员和志愿者都叫我“你好”。有些事如果我们都不去做,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你好”在当地口口相传。
 
从海外志愿者到全球学习者,再到国际公民……世界那么大,不只是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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