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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诺:钝感中年

2017 的冬天,为很多事情抑郁。以为到了谷底。
2018 的冬天,发现竟然可以更糟。糟又怎样呢?
 
最近被一句话触到,人到中年,所有的正能量和负能量,都不再来得那么排山倒海。
 
的确是。
大喜,大悲,大笑,大怒,似乎再也不见。
 
更多的是,有好消息,好,我知道了。有麻烦了,好,想办法解决。
 
不顺是常态,有得是比自己不幸的,似乎也没有什么资格自怨自艾。
 
父母老去,孩子生病,自己衰老和忙碌。冬天多病,嗓子痛,不是剧痛,但每一次吞咽,都如鲠在喉,在那里钝钝地折磨你。
 
钝感中年,就这样,蓦然在转角处。
 
一年没有时间弄头发,问朋友推荐了一个师傅,去做。朋友和他认识十几年,我知道朋友前几年得了乳腺癌,后来恢复,但人变了样。她癌症过去后又去理发,“这认识十几年的师傅竟然没认出我来……我自己跑到屋里哭,哭完了出来,该聊天聊天,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这恐怕就是中年。
 
我在黑夜的寒风里看到她发我的这条微信,一刹间,全懂。
 
钝一点,似乎就可以少一点痛苦。
也终究发现,哭闹又有什么用。
 
个人的无力,放大到社会和世界。
 
当公平、正义看不到的时候,在明明知道方向错误却无能为力的时候,从一次次愤怒,也到了一直都在的,那种钝感的痛。
 
每一刀都不刺骨,但一刀,一刀……也从未停住。
 
年轻时要改变世界的梦想,虽然从未放弃,但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觉得自己是拿着长枪刺向风车的堂吉诃德,可笑而无望。
 
自己需要面对那些莫名的无力和孤独。  
 
不过没有泪水,也少有怨气。
 
黑夜过后,太阳升起。
也许今天会不同。
 
给自己打打气,别放弃,
夜路接着走。
 
但这坚强和钝感,却也可能瞬间被打得粉碎。
 
今天是姥姥的周年忌日,妈妈转发了一篇文章,《拿起煎饼想起娘》,写了一段话:
 
想起妈妈让我们去捡杨树叶子,一麻袋一麻袋的,妈妈在咱家小平房的院子里支起鏊子摊煎饼,烟火呛得直流眼泪,我们围着一个接一个地吃,恍如昨日。
 
爸爸妈妈没了,好像头顶上遮风挡雨的保护伞突然没了,独自站在风雨中,难以名状的孤独无助。
 
 
我的眼泪掉下来,止不住。
 
每个人心里,都是个孩子。
这爱和离别,谁也抵御不住。
 
想起来小时候,小脚的姥姥领我过河,想起上学的时候,姥姥给塞在书包里的西红柿,想起后来长大每次离开姥姥,她总是塞上的钱和糕点。
 
我们都是幸运的,不管物质条件多么贫乏,这无条件的爱,让我们走到现在。
 
一直不愿意承认,姥姥已经不在了这个现实。
 
不愿意告别,也不想学会。
 
因为再没有一个人,是这样爱我们的了。
 
擦完眼泪,去给孩子摆礼物。 
再把摆的饼干掰碎,仿佛圣诞老人来过。
 
孩子们都还相信,说明一直演得不错。
想象他们明早醒来,那兴奋的样子。
 
这些想象出来的奇妙和美好,恐怕是我们能给孩子们的,最好的礼物。
 
清晨,圣诞老人离开,
又是一年的真实。
 
钝和锐,
其实都在。
 
那些爱和泪,
只有孩子睡了的夜里,才猝不及防,汹涌而来。
 
人到中年,正能量和负能量,都不再来得那么排山倒海;
但是有些爱和痛,人到中年,才真正觉悟。
 
只不过有时痛得厉害,
 
所以要靠钝感,
 
以度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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