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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小学的第一天,我就遇到了他……

作者:闫文静,80 后,参与 COP15,ECSEL,孟加拉格莱珉银行等项目,目前在高校工作,热爱旅行和探索未知,创办 Fellow 人物志栏目,出版书籍《视界之外:中国青年看世界》。
我的 BF,从 best friend,到 boy friend 和 baby’s father,希望能 be forever~
(我的BF,从最好的朋友,到男朋友和孩子他爸,希望能一直一起到永远~)
 
题记
 
故事始于 1991 年,上小学的第一天,有一个男生坐在了我旁边。记得当时我靠窗坐着,突然一位叔叔从窗外伸头进来对着我和这个男生说“你们要互相照顾哦。”没有想到,时隔多年,一语中的,这位叔叔成为了我公公,而这个男生成为了我人生的伴侣。后来在一次家庭聚会时,我公公开玩笑说“看,我很有先见之明啊!不过你们应该早点结婚嘛,这样我孙子都该读中学了……”
 
人物档案:
 
毅峰和文静,大家口中的青梅竹马,34 岁,生日差 20 多天,7 岁认识对方,在彼此生命中已经共同走过 27 年。结婚 6 年,有一幼子 4 岁。本想写两三事,无奈记得的事情有点多,是以题为《青梅竹马好多事》。2012 年 12 月 12 日,我们结婚了(因为我喜欢 121212,一生一世一双人),因此,谨以此文献给仍然相信婚姻的朋友们,也送给曹先生,纪念日快乐。 
——文静
 
最初的记忆,两小无嫌猜
 
在小学时,我是大队委(俗称的三道杠),而曹同学是中队长,我常常会得意自己比他多了一道杠。那时我俩总是搭档做全校的卫生检查和评比,我们需要去看所有教室的清洁是否做得彻底,并在学校专用的记录本上打分。
 
每到这时我常常支使着中队长同学干这干那,比如打不开门的时候让他从窗户翻进教室去,比如记录完后就把本子扔给他去统分之类,然后就看到曹同学默默蹲在地上,把算盘支在腿上噼里啪啦地算分。当然,最后他珠算水平远超于我,也让他很是得意了一阵。
 
两家住得近,因此我们也常常一起玩儿。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每次玩电子游戏的我们就跟特工似的。曹同学将钥匙从门缝塞出来,我开门进去,然后我们打一下午的“小霸王”。一看,呀,快下班时间了,他赶紧关电视,然后我出门把门反锁后,再把钥匙从门缝塞回去。就这样,我们通关了超级玛丽、冒险岛、魂斗罗、松鼠大战还有坦克。
 
作为同桌,也是邻居,还是工作和打游戏上的伙伴,但我们之间也常常爆发小规模战争。往往是画了一个“三八线”,但有时我生气了,故意写着写着就越界,把他挤到课桌的一角,害得他左手得悬在课桌下艰难地写字。因此,曹同学每次都以此为例,多年后还在向亲友们控诉我小时候是多么欺负他。
 
但是,真实的情况是,这个家伙是明着吃亏暗里报复的。他知道我怕蜥蜴,就弄了一根蜥蜴尾巴在我脖子周围晃来晃去,吓得我一脚踢向他膝盖,第二天,就看到他被他妈背着进了教室。得,这就又成为我霸道的一大罪证。
 
他会批评你,也会陪伴你
 
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们的一位玩伴出了交通事故,他的妈妈在阳台上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被飞驰而来的火车撞飞。当时同学们都聚在这位小伙伴的家里,哭的稀里哗啦,但是我那时候却突然想到书里所说的“泪流在心里”,觉得一个“成熟”的人怎能这样,人都死了,再怎么哭也是于事无补的啊。然后我故作冷静地告诉大家不要哭了。后来,曹同学说:
 
“对于一些特定时刻来说,哭是感情的宣泄也是与逝者家人的共情。”
 
他觉得那一刻的我特别讨厌,冷漠地让人心寒。多年后,当我在梦中再次见到那位小伙伴,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我才知道,其实那位小伙伴一直在我的记忆里,而流泪也不是软弱和不成熟的表现。
 
从那以后,我告诉自己不要再假装坚强,不要冷漠,要真实地表达喜怒哀乐而非矫揉造作。我想我特别需要感激曹同学的一点是,是他尖锐地指出了我的错误,并给了我最初的生命教育。
 
初中的时候我们不在一个班了,但是因为是邻居,所以也常常一起上下学。那时的我成绩拔尖,600 多人的年级常常考到第一,但是我并不快乐。作为班长,夹在老师和同学中间,常常因为打小报告之类的事情非常为难。而且,青春期的孩子们往往肆无忌惮(但也许并没有太大恶意)地嘲笑着一个同伴,也许是因为成绩、体重或是性格。很不幸地,我成为了大家嘲笑和孤立的对象,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做校园冷暴力。
 
尽管孤独感和无助感常常会包围我,但我并没有把这些告诉给隔壁班的曹同学。在紧张的学业和压抑的情绪外,每天与曹同学的那一段三十分钟的上学时光是我一天最为放松的时候:他绘声绘色地给我讲热播的电视剧,也会讲讲历史小故事什么的。然而突然有一天,他买了自行车,从此我们不再一起上下学。
 
多年后,有次我随口感叹,怪他当年买什么自行车。他沉默了一下,告诉我说“有一天,我和你们班的同学在一起,他们说 xxx 那么胖的女生,居然还有男生和她上下学。然后我说‘那个男生就是我’”……从那之后,他买了那一辆自行车,独自骑行上下学。
 
至此,我也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我曾经以为曹同学只是心血来潮突然爱上了骑行(我们那里是丘陵地区,骑自行车的人并不多),为此我当时还略有遗憾,也开始习惯一个人上下学。但原来真实的原因是 — 仅仅因为我,他也遭受到了误解和嘲笑。
 
因此,当时听他讲完当年的这个事情我就哭了,我说我多想穿越回去,去抱抱那个被孤立的、常常一个人走在校园里的、不太成熟的 13 岁的文静。从此,我努力去做一个带给他人温暖的人。虽然短暂,但我仍然觉得,曹同学就像一道光,照进了我灰暗的中学时光。
 
高中我们又成为了同班同学,基于我俩的“青梅竹马”历史,也总是被大家打趣。不过,我们可能一直更像是死党,记得 10 年前,我们风华正茂地各自经历着感情的悲欢离合时还彼此出主意。在他告白失败后我会给他打气“经历是一笔财富,挫折能让人成熟,何况也许她并不是你那‘另外半个圆’。”而我在美国的时候也给他打越洋电话咨询是否要和前男友分手。(现在想想,两人当时的对话真是傻气极了。)
 
遇见你成为更好的自己
 
高中毕业后,我们在一个城市读大学。周末他偶尔会来我的学校吃个饭,有时我们也会约上朋友一起出去玩。不过大学期间的我被雄心壮志打鸡血,每天不是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上自习。所以我与曹同学的交往也不再那么频繁,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深入交流是我去德国做交换学生前的长谈,我聊了很多对于职业的规划和未来的设想。
 
曹同学在多年后提及这一次聊天,说那一刻看到我谈及梦想时两眼发光,他被震撼了,觉得两人确实有差距,从此他开始奋发图强(以往他从未觉得我成绩多考那么一些分就比他厉害)。所以他后来常常开玩笑说我是灯塔。
 
很多时候,我常常在想,其实我俩的爱情观和婚姻观挺简单的 — 我们去寻找的 TA,是一个会让彼此成长,成为更好的自己的人。所以,当很多人问起我和曹先生究竟是如何开始的,我俩总会提到 723 温州动车追尾事故。
 
正是在那一次事故之后的无数次讨论,才发现原来彼此三观非常一致。我们从事故的起因、原理聊到处置、影响,从行业问题聊到职业理想,人性和向往的社会。慢慢地,我们发现,似乎又找回了童年的默契,我们有讲不完的话,两个疯狂加班的年轻人可以一边 CAD 画图、改学生活动方案,一边在电脑两端从晚上 8 点聊到 12 点。
 
两个处女座工作狂婚后的生活也是一如既往地拼。作为一个工程师,工作性质决定了他的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出差。而我自嘲为模范家属,下班后要么去陪他加班,要么就去做公益活动或者为房子首付款努力做兼职。
 
终于,我们彼此都在工作中慢慢感受到了自我实现的成就感,而普通工薪家庭出身的我们通过共同努力,也如愿在成都买了个大点的房子。搬家前一晚,并肩躺在空无一物的旧家床上,曹先生和我感慨了许久。
 
从最熟悉的朋友变成生活中的伴侣,其实也并非一帆风顺。我们常常会因为生活琐事和个人对事物的不同看法而各执己见。当做朋友的时候,可能在说话做事上会更加地客气和留有余地,但是当成为人生“战友”后,人际距离的缩短和安全感(也许还有浪漫感)的缺失会让我们不自觉地过分侵入到对方的个人空间。
 
据说每对夫妻都有过 100 次想离婚的念头,好在我俩属于比较克制的人,很多时候也就嚷嚷,发泄下情绪而已。记得有一次我俩大吵了一架(其实因为啥事儿都忘了),然后一个说:“走,回家就和父母说咱俩不过了”;另一个说:“我也受够了”。两人气冲冲地回家,结果一到家就歇菜了,默默地一个去洗衣服,一个去帮忙给几个月的小家伙洗澡。
 
曹先生说人民内部的矛盾就在人民内部解决,别把战火扩大,所以有段时间我们真的是每周固定时间 PK(对决)。可能也就是在这种 PK 中越发明白彼此的真实性情和底线,也就慢慢磨合了。
 
曾经我每次需要做重大决定时问曹先生,他总说“你自己决定就好”。经历了 6 年的婚姻生活后,我才发现,原来这不是敷衍而是一份难能可贵的尊重 — 知道对方要什么,懂 TA 的梦想,让 TA 有追寻梦想的权力和自由,而不被家庭与传统观念所束缚,在做好伴侣、好父母之前,更是做更好的自己。
 
因此,从这一点来看我真的很幸运。在曹先生和双方父母的支持下,我可以利用暑假去坦桑尼亚做志愿者(并错过了他的生日),能利用周末做 Fellow 人物志,能利用晚上的时间写书校稿,能让我得以去追求和坚持内心的自我,也能收获到影响他人的喜悦……
 
 
细细想想,我还是挺亏的,好像从恋爱到结婚,也没收到多少正儿八经的礼物。记得多年前我和曹先生在台湾参加一个交流项目,逛士林夜市那天正好是七夕,当时项目的伙伴们都怂恿着曹先生给我买花,结果他给我买了珍珠奶茶,还问我要不要爆米花。
 
而有一天晚饭后,他却突然带我去买了一条手链,说这是我第一个母亲节的礼物。我曾经抱怨说你怎么情人节和生日不给我买点礼物,他说我的工资卡都在你那里,想买啥自己去买好了,而且公款私款在你一念之间。
 
今年 520 那天,他突然发给我一个微信红包,我还惊喜地想难道这人终于开窍了。结果点进去一看,哭笑不得的 52.00 元。他说不好意思,微信上零钱不够 520,所以发个类似的数字聊表心意。
 
不过前些天的感恩节我意外收获到了一位陌生青年发来的感激,然后我分享这份惊喜给远在埃及的曹先生时,他难得地说了一句蜜语。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致最贤惠、最美丽、最聪明的老婆大人:
       
       今天是元宵节,也是情人节。没法陪你过。很内疚,只能写点东西送给在国内咬牙切齿的老婆大人。
       
       到国外工作,虽然很辛苦,但还是很想你。说是魂牵梦绕有点夸张,但每天梦里相会,绝对是真实感受。
       
       梦到和你抢座位,梦到和你铺床,梦到和你一起做饭,梦到和你每周一次的PK,梦到和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争吵……
       
       在家里,小事你说了算,大事我说了算,但神马是大事绝对是老婆大人说了算。我在外不管怎么样,也要回家,就像月亮不管怎么亮,始终还是围绕太阳转,文静童鞋,你就是我的太阳。
 
       我工作忙,加之性子粗,有些时候确实不能完全顾及你的感受,让你伤心难过,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你的问题,自己的性格使然罢了。理工科的学生,就是这样,朴实无华,但掏心掏肺。
 
       你的好,我记得,就冲你给我准备的文具包,还有你来电化院陪我加班,就让其他同事羡慕嫉妒恨,你也是我今生的唯一。何况你现在正在进行最伟大的事业,孕育我们的小宝贝。
 
       我会对孩子讲,你的母亲非常了不起,她包容了不太称职父亲的一切……
 
       谢谢你!
 
by 2014.2.14 在非洲的曹先生
 
 
 
一首小诗
 
有一天在小区看到一个灵堂搭建,忽然就想到那几句诗:
 
Some laugh and some cry
(有的人哭,有的人笑)
 
Some give up some always try
(有的人半途放弃,有的人却永不言败)
 
Some say goodbye while some say hi
(有的人会告别,有的人会相逢)
 
Some will forget you but never will I
(有的人也许会忘了你,但我不会)
 
生命也许就是这样一个个的轮回。
 
 后记
 
也许很多朋友读了这篇文章后会错觉这是篇撒狗粮的爱情故事,但事实上,我和曹先生之间也是常常鸡飞狗跳,生活不也常常一地鸡毛么。记得刚有小家伙那会儿,估计我也有点产后抑郁,那时候常常和他吵,还一生气就恨不得离婚。
 
不过后来我想了一个办法 — 把曹同学放在我妈的位置。想想我和我妈也经常 PK,但是吵完就完,从来没想过离开她。夫妻之间常常会想到离婚,但是与父母之间就很少有人会想到断绝关系。所以这样转换一下后,好像觉得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每次吵架也都是些鸡毛蒜皮了。
 
有朋友问道:“妈妈是亲情,是永远不会分开的。为什么你就能确定曹同学可以放在那么高的位置?”我觉得跟曹先生之间的感情已经很复杂,不仅仅是伴侣,也是亲人。记得前几年有一次参加一个生命工作坊,培训师让大家随着音乐穿梭时光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问大家看到了什么。
 
我那时似乎看到了壁橱旁摇椅上的 80 岁的我和曹先生。在我 34 岁生命里面认识了这个家伙 27 年,如果活到 80 岁,那就会认识 73 年,也许和父母都不可能呆那么长时间。我现在看着我们家小朋友,就像看到了当年和我一起跳橡皮筋的曹同学,估计等小家伙再长两岁,就能还原我见到他爸时的样子了。
 
所以我想这就是一种生命的轮回吧,也是时间赋予彼此的一种理解和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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