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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是女性成长的良药,还是毒药?

作者:非非马,而立之年赴英学电影,曾为著名文化国企英国子公司创始人、总经理。现为斜杠青年,创业者/写作者/中英电影节英国首席代表。本文来自:非非马FM( ID:feifeima-uk )。
 
写在前面:
 
爱情问题,恐怕是这个世间最永恒的母题之一。尽管男女对待这个问题的态度有差异,但无可否认,它对两性都是一个十分关键的人生问题。只是,整体而言,女性因为爱情而生的痛苦与困惑,比例要大得多,不论在哪个年龄段来横比。
 
人到中年,我越来越觉得,很多时候,爱情问题远不止是爱情本身 — 它背后站着的,是一个人的世界观、人生观,是人怎么确认自我、如何处理与亲密爱人、以及他人,乃至整个世界的关系。
 
有朋友曾经跟我倾诉她关于爱情问题的苦恼,谈及的问题颇有代表性,我于是以一篇文章的形式慎重回答了她,包含了我对待爱情的基本观点和态度。愿意就此和大家分享交流探讨。
 
@ 来自朋友LC的信
 
大概一个月前,我同我男友分手了。分手是他的意思,我们一共在一起一年,异地恋,通常一个月见一次。
 
我虽然难过,也明白不能让难过控制自己、侵蚀自己的生活。我写日记、跑步、看书、工作,以此来分散注意力,避免太频繁地想这件事。但我控制不住地,还是会有种想法,觉得是我不够好,我们才会分手。这有点绞杀我的自信心。
 
前男友很内敛也很善良,对朋友很好。前期我们在一起挺好,大概半年之后,我开始有点不满足,觉得不是很能感觉到他对我的爱。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活趋于平静的缘故。我会提出我的情感要求,说出自己的不满,但一般他都保持沉默,第二天我们就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继续聊天视频。但是,突然,他就提出了分手。中间并没有特别激烈的矛盾发生。
 
我之前还有过一段恋爱,和那个男友在一起时间比较短,几个月吧。我也是,相处一段时间后,就会有很多情感上的不满足,然后埋怨,觉得不够被爱。男生提出了分手,但当时没有说原因。去年我们偶然见到,聊起分手,他说分手完全是他个人原因,他认为恋爱麻烦,我们分开后他其实也一直没再恋爱。而那段失恋的时间,我也是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自责感,比现在更严重,强烈。
 
另外,我想说的是,我父母关系不好,他们长年吵架,彼此互相不满意。我高中时一度因为家庭关系,很自卑。我不知道自己的情感模式,是否和家庭有什么关系。
 
前几天,我有问前男友分手原因,但他没有讲。我比较苦恼。
 
理智告诉我,谈恋爱分手是个正常的事,同时,我也努力去反省自己的问题,我自己总结一下,主要在于:
 
1. 在一起后期,太过把注意力放到了恋爱关系里,太过依赖恋爱关系给我的快乐。
 
2. 对情感总是感到不满足,说的不满太多,太作了。
 
3. 在一起后期,当对方不能给我我想要的情感需求时,我的不安全感被放大,产生紧张与害怕他离开的情绪,并且他也感受到了我的情绪,应该是比较累吧。
 
我自己能分析的原因,大概就是这些吧。
 
我自己很爱看书。没恋爱之前,每天工作看书,做点自己想做的事,蛮开心的。可谈了恋爱,怎么像变了个人,那么容易计较与不满呢?
 
还有,朋友知道我分手后说:是我对他太好,表现的太喜欢他了。因为我经常去看他。经常跟他说“我爱你”,“我很想你”。但我每次说的时候,我表达的都是我当时的真实感受。他一般也会回应我“我也爱你”,“我也想你”。但我朋友说的对吗?而且,我困惑的是,恋爱的时候,女生连真实情感表现都要克制吗?
 
一封信不够全面,但非非姐,你可以根据这些信息,给我个大概的回复吗?我很想知道我到底有什么问题,应该怎么做得更好。
 
Dear LC,
 
谢谢你的信任。
 
你提了不少问题,我猜想你现在最想弄明白的是,为什么两个男友都和你分手了,尤其是最近的这位。
 
我不了解你们各自的详细情况、相处的细节,也很难就从你一封信推导出结论。但我认同你信里的一点,“和你相处比较累”,可能的确是你两位男友选择分手的一个重要原因。如你上位前男友所说,“觉得恋爱麻烦。”
 
从你的描述看,你的确挺“作”,让和你相处的男生觉得有压力、比较累。所以,他们选择了逃离这段关系。当然,你前男友面对问题的方式,也有问题,下面细说。
 
我先从你自己身上,来分析你的“作”。主要原因有这么几点,其中有些你自己也分析到了:
 
1. 安全感匮乏。
 
2. 对爱情关系过度重视和依赖,迷失了“自己”。
 
3. 对于男女处理情感与两性关系的先天差异,缺乏了解。
 
关于安全感匮乏,这可能是全世界妇女中患病率最高的一种流行病。所以首先,在这点上,你并没有什么特别,这很正常。
 
安全感匮乏,可能来自很多原因,比如人的出身、相貌、成绩或能力、外界评价、曾经受过感情的伤害等等。通常来讲,当一个人不够自信,不能充分自我接纳时,会因为自我认知较低缺乏安全感;到两性关系中,就会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对方,患得患失。
 
于是,ta 需要不断从对方的“爱情确认”、甚至是反复确认中,来获得这种被爱的安全感,以及对自我价值的肯定。
 
然而,通过另一个人的爱恋来确认自己的价值,是条捷径,却更是个陷阱。
 
它容易迷惑人。让你误以为得到一个人的爱恋,就是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而忽视了作为一个独立个体,你来到这个世界,本身应有独立的生命价值。
 
它也容易引诱人。让你在无意识间就缴械投降 — 在即便是原先认为自己有独立生命价值的情况下,也放弃了实现人生价值的其它路径,再搭配上爱情携带的荷尔蒙基因所带给人的“异常快乐感”,它会像毒品一样,很容易让人,尤其是女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这也部分解释了,你为什么不谈恋爱的时候,一个人可以过得挺好,可一谈恋爱之后,却那么计较与在乎对方对你爱的程度。相当程度上,这是因为,一个人时,工作、看书、做自己的事,是你自我价值确认与实现的方式;而恋爱之后,却在潜意识里将对方爱的程度,等同于对你价值的认可程度,从而影响了你对自己生命价值的判断。这就是,在你男友选择放弃你,结束这段关系之后,你感到自信心被绞杀的原因。
 
正常情况下,人当然都希望获得较高的自我价值确认与认同。但是,爱情,是一种路径,却不应成为唯一的路径,甚至也不应该成为重要路径。
 
另一个人的爱恋,一段亲密关系,的确很重要,却不是你来到这个世界的全部意义所在。
 
在看完《性爱大师》后,我写过,人的自我价值确认,应该系于自己,而不应该系于另一个人、或一段关系。表面上看,这挺费劲儿,需要寻找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去实现它,但最后,你会发现,这是最靠谱、最长久、并且真正能带来安全感的方式。这就是那句被说烂了,却很有道理的话:一个人的安全感,应该来自于自己。
 
一个人的快乐,也要能自给自足。
 
一旦人将生命自我价值确认的权利出让,将价值实现、安全感与快乐的供给,都交给另一个人 — 人家真未必想接受这个责任,很可能会觉得好累,既要负责让你感觉良好,还要负责让你感受快乐,这对于“被迫的责任接收方”,确实是个太沉重的负担。
 
我理解,那确实是很多女性太容易跌进的一个陷阱,几乎是无意识地,身不由己就沦陷了。可是,成熟、良性的关系,的确建立在两个成熟独立、能够首先照看好自己生命的人之间。
 
成熟的人,不应成为一个依靠“外部喂养”的心理“巨婴”。
 
你还提到了原生家庭的影响 — 比如你父母总是吵架,他们互相不认可对方。
 
首先,一个人的原生家庭的确会全方位地影响一个人的发展,比如你父母恶劣的关系、彼此的不认同,可能确实会让你特别渴望得到未来爱人的认同,以及渴望一段特别良好的两性关系,并且恐惧与担心自己会陷入父母的旧模式中。不被认可、不被爱。
 
但这种极度渴望与焦虑,却可能会导致人格外敏感,从蛛丝马迹中查找自己是否会陷入“不幸的旧模式”,不断地自我验证。最后,这反而成为你的束缚,也成为你的“宿命”。你被你自己的担忧绑架了。
 
但,一个人的原生家庭,却不必然成为人的“宿命”。有很多原生家庭不幸的人,经过不断地自我反思、调整,最后逃离了“宿命”。
 
跳开你自己和你的原生家庭的分析,我也认为,你两任男友对待感情的不成熟处理方式,也从外部加剧了你的不安全感。在分手时,不交代自己的理由,在我看来,是十分不负责任、不成熟的行为。
 
在交往过程中,觉得有问题,双方应及时沟通和交流,让彼此意识到、并直面问题的存在,而后,做积极解决问题的尝试 — 如果不是三观不合这种严重的基本分歧,或者在尝试了多次之后,发现的确不能和谐相处,这时候的“毁约”,更容易被理解、被接受,给彼此带来的伤害也会相对更小。
 
目前来看,你两位前男友都是回避型人格。回避讨论遇到的问题,最后,干脆彻底逃离问题。
 
有效沟通需要两个人的努力,但拒绝沟通,却只需要一个人。
 
同样,走进一个段关系,需要两个人同意,可结束一段关系,却只需要一个人。
 
在面对被分手、被终止关系这个问题上,你能意识到分手是正常的,也尊重别人有提出分手的权利,而且非常积极地尝试走出失恋带来的痛苦与情绪打击。这比去年那个因失恋、失婚就跳楼自杀的女记者,要好太多。
 
至于你朋友所言,是你表现的过于热情,导致了分手,我觉得这个思维有些“驭夫术”、“撩男秘笈”的套路,所谓欲擒故纵、你攻我守等等这些伎俩,恐怕培养不出真诚的两性关系。
 
但你提到了一个特别值得探讨的问题,你的情感很强烈也很真诚,该怎么表达,是否要刻意压抑?
 
其实,男女对情感的需求强度有天然不同,普遍来讲,女性需求更强烈、感受也更敏锐,而且也更倾向于表达。根据一个调查,女性每天平均说的话是男性的十倍。而且,对于大多数男性而言,感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他们对于情感的接受、表达,强度都远低于女性,这是生理和社会原因共同作用造成的差异。
 
所以,基于这个巨大差异,女性过于频繁和强烈的情感需求和表达,也的确容易被男性伴侣视为“过度”,成为一项负担。
 
过度表达和给予,也是一种自我界限不清晰的表现,你们终究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你很想给,但可能没太想过,这是不是对方想要的。所以,给对方想要的,而不只是,你自己想给的。
 
过度给予,也容易成为一种情感绑架与控制,同时还给自己挖了个“不快乐”陷阱。“给”的那方,其实都在期待“回报”,过度给意味着过度回报,超过对方的承受,必然回报不出,最后你就失落,一如你信里描述的那样。
 
所以,在给的时候,考虑对方的回报能力,很重要。这就好像你送了一件很昂贵的礼物给朋友,是好意,结果反而让对方陷入苦恼,因为它回报不了你的厚礼,成了一项负担。
 
当然,谁都渴望两情相悦,深情厚义的感情,如果男友连正常的亲密回应也不能给予,那么可能自己也要考虑,这段关系是否真是你想要的。只是,也的确不用太执着于语言上的热烈回应,既然为数不少的中国男性在这件事上都比较“讷于言”。看他做什么,可能更有价值些。
 
最后,我可以想象,你目前整体处于情绪的低谷,但特别值得为你鼓掌的是,你面对被分手,有积极面对的心态,通过正确的方式在积极调整与适应,并能情绪比较稳定地、有条理地自我反省。
 
其实,每一次荷尔蒙荡漾期的爱情、每一次受挫的爱情,对女人都有点类似“中毒”一场,但“解毒”的过程,也正是女人自我升级的好机会。
 
祝你抓得住这个机会,华丽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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