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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心里,都住着一个孩子

作者:格雷,一名追求良质的舌尖圈外企中层职人,一名热爱文学的故事控咖啡馆作家。 本文首发于公众号:格雷札记( ID:Book_Movie_Music )。

玛丽亚·蒙特梭利在《童年的秘密》一书中提到了婴孩成长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一件事:灵性实体化,这五个字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作为世间生灵的一分子,人类的出生也伴随着灵性。这种灵性是天生的、抽象的、潜在的而隐秘的,每个孩子都不相同。随着人类从婴孩逐渐成长成为大人,抽象的灵性一点一点地贴合着现实,进行着实体化的转化。人类的性格,品质,甚至是职业选择,技能获取都与这实体化过程密切相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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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不到两岁孩子的父亲。大约在三个月以前,我们在一次给女儿洗澡的时候,发现女儿非常享受呆在浴盆里舀水玩儿的游戏,她乐此不疲地把水舀出来再倒进去,全神贯注地玩耍着。这一玩儿就是将近 40 多分钟,我和她妈妈坐在她的浴盆旁边一边保护一边添热水,开始有点点烦躁了,而且女儿丝毫没有想停下来的打算。

12 月的上海天气还是比较凉,这又是一个流感高发时期,为了避免女儿感冒(也是为了让我们轻松一下),我们不顾女儿撕心裂肺的哭闹,将她抱出了澡盆擦干穿上了衣服。

看了蒙特梭利这本书后,我无比后悔自己当时的决定,那次洗澡玩水不就是一次女儿的灵性实体化的过程吗?

表面上我们所看到的简单玩水行为,在女儿大脑中说不定正在酝酿着一个无比宏大的世界呢,而我们,就因为自己对于这活动表面的简单枯燥而强硬地掐断了女儿实体化过程的电线。自那以后,我和太太定了一个目标,无论女儿喜欢做什么,我们都一次性让她做够做爽,做到她自己提出足够为止。

上面的例子其实包含了蒙特梭利认为的灵性实体化非常重要的一个过程,让孩子能顺利而没有阻挠地度过一个又一个敏感期。

这敏感期到来的时候,孩子可能会有非常强的执著于某一件非常琐碎甚至枯燥的行为上,比如开门关门,比如舀水倒水,比如上下楼梯,比如对于某一本书的过度喜爱。而让孩子完整而不受打扰地度过这些敏感期至关重要,每度过一个敏感期,灵性就实体化一次,这就像是解开一个封印一般。

度过了敏感期之后,之前在敏感期中孩子的种种过度表现,都会恢复正常。而度过敏感期过程中的品质直接决定着孩子灵性落地的方位角度,也就是说,如果敏感期没过好,这可能就会埋下一个小伏笔,可能未来会在孩子的性格品质等等方面带来一些潜在的不好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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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性实体化,首先是灵性。灵性,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然本质,这本质中隐含着天赋,那诸多潜在的可能性。如果没有了灵性,那就如同中空的木头,外强中干了。

我们看到许多的孩子,过早的就被一系列其实是为了成年人舒适方便服务的要求和规则捆绑,让他们丧失了灵性这个内核,表面看起来的乖巧听话都只是孩子对于大人无限的宽容和理解,而实际上,他们早就丧失了自我。

其次,只有灵性,而没有让灵性在人类几千年积累的文明中找到对应,抑或没有让其在这文明中找到接合点,那这灵性就会隐匿起来,没有得到充分的发挥了。

极端的例子,就像我们小时候听到的狼孩、人猿泰山的故事,狼孩、人猿泰山是人类的孩子,他拥有完整的灵性,可是他的灵性实体化是在狼、大猩猩的社会中实体化的,这实体化习来的具体外在品质、技能,可能在动物界的社会中非常适用,可进入到人类社会来看就没有完成属于人类文明的实体化了。

蒙特梭利提到,孩子是我们成年人的老师,他们依然是富含灵性的精灵,而我们成年人则早就过了敏感期,变成了社会化的成熟产物,孩子的许多灵性正在帮助我们成年人重新找到自己。

那么,灵性仅仅存在于孩童时期吗?一旦成长为人后,这飘忽的灵性是否就会彻底消失呢?我觉得答案是不,那些尚未实体化的灵性其实始终存在于我们每个人的心智内部,可是他们被隐藏起来了。

我们很多人,从小就不知道学习是为了什么,更不被允许去询问人生到底有何意义或应该做什么这类的问题,我们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动地读完了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研究生博士生,就这样被动地选择了化工机械精工物理材料专业,就这样被动地进了钢厂化工厂食品厂国企外企民企,从事着自己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是啥的销售市场质量研发人事工作。

因为灵性尚未泯灭,我们可能时而会产生一些疑惑和痛苦,偶尔会从自己被要求的社会角色的格子中掉出来,思考起这辈子的意义来,可很快就被我们身边人说服了。哪怕没有被说服,我们也因为过去灵性实体化遇到的过大阻力而主动不前,对自己既懊恼又焦虑,却又不知道为什么。

我有一个朋友,大学毕业之前的人生堪称优秀:家境优越,帅,学习好,能打架,篮球好,个子高,高考又以优异的成绩进入了国内某顶尖综合大学。可毕业之后,因为父母的期望与自己的想法不匹配,而自己多年听妈妈的话的习惯,又让自己没有办法彻底摆脱长辈的物质(父母依然在提供生活费)与精神指引(父母还是期望能当公务员或进国企)。终于,在一系列的公务员/事业单位/外资企业/出国留学等等的浅尝辄止失败后,他气馁了,自此一蹶不振,对一切事物开始抬不起兴趣来。

当我们交流时,我尝试询问他内心本真的自我是什么样的,喜欢做什么事时,他说他不知道,他的父母至今依然在拿那些看似仍然在那社会角色格子中按照既定轨迹走的不错的他的同学与他进行比较,而他因为觉得自己已经和大家的职业发展脱节了而时常懊恼。就这样,他就在看不上基础工作,迷茫自我与因为同学们的年薪工作刺激而产生的痛苦焦虑这三者中来回徘徊着,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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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既然我觉得灵性依然存在于我们大部分人的心中,能举个例子吗?

英国作家毛姆在其《月亮与六便士》的小说中,描写了一位很独特的银行家。这位家庭幸福,事业成功的银行家在事业盛年时抛弃了职业,家庭等一切,在自己的灵性的感召下,过起了孤独的画家生活,又因为灵性的感知,他离开自己熟悉的巴黎,留在了塔希提岛(大溪),创作了了不起的著名画作。而这位银行家,就是保罗·高更。

在埃隆马斯克的传记《硅谷钢铁侠》中,作者描写道,马斯克的终极梦想是解决人类未来能源问题和带领人类移民火星,这是他自己的灵性外化的野心,而他每一步的人生都是为了实现这一伟大灵性的实体化过程。倒推他的人生,为了移民火星,他创造了 Space X,为了解决能源问题,他买了特斯拉,成立了 Solar City,为了能有钱做这些,他合伙创办了 Paypal,为了能到更容易实现理想的美国学习工作,他移民了加拿大。

再举一个我身边的例子,老杨算是我第一份职业生涯的指导者之一。国内顶尖大学本科,美国 MBA,一路从外企一线销售干到市场总监,履历光鲜令人羡慕。可他狂烈热爱基础科学的最前沿,狂烈热爱科幻世界,30 而立那年,老杨给自己列的人生目标中,甚至包含用 10 年时间完成量子力学的彻底学习。

在他职场生涯遭遇至暗时刻的那一年,他终于开始向自己的灵性发问了,他用将近一年的时间发布了自己的第一部科幻小说《黎明降临》,而且还是在他梦想中的《科幻世界杂志社》出版。去年成都科幻年会上,老杨终于和大神刘慈欣坐在一张桌子前讨论中国科幻的未来。他终于阶段性的让自己的灵性实体化了。

毛姆在他的《写作生活回忆》中,大致说过这样一句话,什么是幸福的人生?就是那实现了天分与职分之人。天分亦即灵性,而职分则是实体化。那么,如何发掘灵性?又如何让其实体化呢?

孩子始终是我们的老师,发掘灵性,还是要用敏感的心去发掘,灵性这种生物,需要的培养基中最重要的营养可能是闲和静。

  • 首先,化大我为小我,我们生活中太多要求大我的东西,要求我们去掌控自己所无法掌控的事物,要求我们结果导向要事优先以终为始,尝试把这些都忘掉,换用过程导向,看看自己真正最享受哪一个过程;

  • 其次,更广博地接触工作外的世界,尝试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阅无数人,但依然采用过程导向,不设每日目标,只是全身心投入;

  • 最后,假使真的发现了一些浅浅冒出的苗头,紧紧抓住它,不管是做一幅画写一本书还是设计一个产品,用尽力气完成它。

罗伯特波西格在《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中创造了良质的概念,简单地说类似王阳明的心学。其间蕴含的如何灵性实体化的方法,就是将心注入,良质就产生于本心和外界事物之间。

修摩托车这件外界事物听起来枯燥而机械化,缸体缸盖连杆曲轴机油,都足够专业而足够无聊;可如果将心注入其中,了解每一个零件的内在之美,并知道修好摩托车后的迎风骑行是怎样的一种爽快,那修摩托车本身也是禅,也是美,也是良质。

稻盛和夫在描述他创业时有个细节让人感动,为了做出合格的陶瓷,他抱着陶瓷感受了一夜,终于,灵性显灵,他成功了。而诺贝尔奖获得者日本作家石黑一雄在创作《长日留痕》时采取的奔溃写法让自己在四周内,每天从早写到晚,最终他感受到了其文字与其自身间的良质,成就了了不起的作品。

灵性即人性,只有用灵性,用心去感受,将心注入,平静认真地对事物感受,运行,打理,协调,才能真正把潜藏于内心多年的老灵性勾引出来。勾引出来后,全力以赴,我想大概如凿井般,第一次,无果;第二次,冒出了一滴泥水;第三次,第四次,到第十次的时候,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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