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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我做过的那些选择题

作者:井曼,奥克兰大学生物工程毕业,曾就职于药企和公益领域,目前教育创业中。业余作家,计划在30岁写本“无用”之书,《活在标签之外》(暂定名,即将出版)。本文来自:索菲的文字世界。
 
我曾经喜欢这么一句话,“是我们做出的大小选择,决定了我们今生成为什么样的人。”
 
之所以喜欢,是因为它保持着一种中立,并非野蛮的划个标准:“幸福 = 选对”。
 
或许是几经考场留下的后遗症,在毕业后的生活中,若听闻任何试图用单一确定的标准答案,来回答人生各阶段难题的声音,我都本能地开启免疫系统。毕竟人生不是考场,并没有普世的标准答案可以参考。毕竟生活中难题太多,选项太多,我又怎么知道,哪个选项是对未来来说“最对”的那个呢?毕竟还有很多因素,比追求一个幻想中的最优解更重要。
 
我在少年时就经历了其中一些因素。恰巧,它们在故事的开头都与“正确”没什么关系,恰巧,结局却与幸福有关。
 
自由之选,自负盈亏
 
在奥克兰念书时,每年都有一天火车免费日。这一天,不计公里,城市的所有线路在特定的时间内统统免费。对于并不富裕但渴望探险的中国学生来说,这是大大的福利。
 
那个清晨,我与一群同学,鲜衣怒马开启了我们对这座城市的探索。整整一天,我们坐车到北岸看跨海大桥。中午在使命湾(Mission Bay)的长椅旁吃午餐。下午搭车去东区的超市,传说那是华人的聚集地。而最后一站,我们来到南区,在毛利人聚集的街区感受风土人情。
 
当时间的概念再次爬进我们的意识的时候,我们几乎就要赶不上回去的火车。好在,不是绝路。几乎赶不上代表还有一线希望,而远处的酒店门口就有计程车待命。一群人遂挪步过去。
 
两辆车的司机都是印度人,很殷勤的下车跟我们搭讪。几个同学七嘴八舌的才算讲清了我们从哪来,到哪去。其中一个印度小哥说,“我可以搭你们回去。”然后就是价钱的谈判了,对此我完全没有概念,我只知道那天印度人说出的数字,比从通州区到北京 T3 机场的价格,还要贵一些。
 
对方不停强调他们是最后的两辆车,可能不会再有车了,然后娴熟专业地露出白色牙齿打开车门,一副胜券在握又无所谓的表情。此类推销方式,在我心中的反感指数不亚于某购物城市名品店里伶牙俐齿的销售们,“哎呀我大学毕业就穿这个牌子了,你这个年纪还不买吗?”
 
如果做选择是处于赶鸭子上架的憋屈心理,这种被迫的妥协,在未来后悔再后悔的可能性就很高。
 
不喜欢被妥协,也认为彼时司机是在敲诈。那个黄昏,我和另一个女同学拒绝上车,与其余人告别后,转身朝火车站狂奔。心想着赶火车可试,万一能赶上呢?然而,我们跑的大汗淋漓,最终也没赶上回程的火车。
 
没有英雄般的胜利结尾。离开火车站,俩人累成狗。上气不接下气,手支着隐隐做痛的腰部,狼狈的走在陌生的南区街道。
 
待缓过劲儿来,必定要为彼此当初的拒绝“自黑和互黑”一番的。然后开始分析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剧情,烂尾的可能性极大。
 
我知道,今晚我们很有可能就此“交代”了。真实的生活没有多余的经费为你布置那些气势恢宏的结尾。真实的生活,是你站上梯子,仰起脖子不妥协的 say “no”,然后爬回原地,脚踩泥土,接受这一切。
 
这道菜,再难吃也是自己点的,我接受它给我带来的并不美好的口腔体验,也接受我可能因此吃坏拉肚子;这条路,再荆棘也是自己选的,早在路口前,我就发誓要走完它,不是吗?
 
自由之选,自负盈亏。所幸在最坏的结果面前,我们依然还是有选择的权利。譬如,我们可以用眼前这个叉着腰,狼狈的姿势结束那个夜晚,又或是挺起身、睁大双眼,带着好奇心和求生欲重新开启那个夜晚。
 
半个小时后,我们钻进了一家便利店,吃了东西,喝了水,休整过后,重新打起精神寻找附近的出租车,也留意着周遭的酒店。很幸运,我们在晚上 9 点终于打到了车。虽然只有两个人分享较昂贵的车费,但我掏出钱包的那一刻,竟然是过瘾的。
 
过瘾来自于心甘情愿的试错,在试错之后终于了无遗憾。竟也意外地发现,“原来我的体能可以这么棒,原来 say no 之后也不至于糟糕透顶。”
 
更重要的是,将选择权留在了自己手中,即使眼光运气再不好,走到最后,我们还是会有更充足的理由和底气,逆风翻盘,重新登场。
将“你喜欢的”变成那个“对的”
 
后来,我认识了 h 君,我现在的先生。认识他的时候,我们各值南北半球。
 
又是一道选择题。不喜欢拖到最后一分钟的我,提早在毕业之际就交了卷,答案是,我选择回国来结束这漫长的相思。
 
当时是有不少人规劝的。“好歹也工作几年,混个当地工作经验啊?”,“爱情不可靠的,万一分手了,你就后悔吧。”
 
都是好心,都有道理,都发自内心的感激。可我的理由也很纯粹,我就是喜欢他,我等不及了啊。
 
在那之前的 365 天,时差从 5 个小时,变成 4 个小时,又回到 5 个小时。那时候,恋爱的感觉就是 24 小时在线等的那句“喂,我在”。温柔的一塌糊涂,也脆弱的一塌糊涂。
 
他希望我安心地完成学业,在本地工作几年,不要因他而打乱了我原本的计划。工作几年后,若我想留在这里,他就辞去工作,过来找我。若我还想回国,他在那边等我,帮我安顿好一切。
 
即便温柔如他,商定如此,我还是不听劝的提前奔赴了他。跟外人说起时,我会这么来描述自己的选择:我们都已成年独立,各自有梦想,他没有出现之前,回国已是我梦想中的一步。他的出现,让这一步提前迈出。
 
尽管这是个事实。而另一个不争的事实同样存在,当真爱来敲门,我已顾不得未来的梦想是在此岸还是彼岸,这些通通被我认真的打包,装进那个 23 公斤的行李箱。如果梦想可以插队,重新排序,那么在开局前,就请让“与我爱的人共同奋斗”,打响第一炮。
 
迈出这一步,不是没想过后果,在若干年后,我很有可能也会对着麦克风,唱出“恋人未满”的所有心酸,但至少这个当下,我深思熟虑,心明眼明。不是为了他的期待,别人的规劝。委屈、妥协、放弃、迎合,统统都没有。迈出这一步,是与内心深处的自己达成共识,爱情,是值得被努力的。
 
回国后,我们一起住在租来的房子里,努力兑现着曾经只能靠电话线送达的承诺与期许。
 
我曾期待未来每日亲自下厨,用热腾腾的饭菜温暖他经常加班的胃,由于有了玻璃饭盒这种东西,现在每天中午他也能吃到原汁原味家的味道。
 
他曾许诺未来的每天清晨,用挤好牙膏的牙刷跟我说早安,由于两人公司“顺路”,现在他每日开车送我上班,说完早安,还有下车前的吻别。
 
事实上,我们都在找机会为彼此做更多,而再多,也还是不够多。
 
我擅长将家里看得见的地方收拾得光鲜整洁,他则乐于将一切角落,那些我得到看不到的地方也打扫如新;那些朋友圈晒过的厨艺、新居和美景,背后都有他一次又一次的为我细心收尾。因他,是体恤又靠谱的人。
 
他擅长稳扎稳打地将一切事情默默自己搞定,衬衫熨平,皮鞋打蜡,悄无声息地交好电费水费,却不太擅长制造浪漫。刚好,这是我的拿手,我来就好。于是生活中我天马行空的创意,身上偶然爆发的幽默“细菌”,也成为了彼此生活的调味剂。
 
从奔赴机场的那一刻,到今日,七年有余。这个过程,我们一起完成了内心无数的“出发”和“抵达”。朋友圈的照片也不经意地从“我们俩”晒到了“我们仨”。这个过程,我们修正着彼此身上的懒惰缺点,也接纳着各自那点可爱的不完美,在触手可及的坦诚和鼓励中,我和他都慢慢地,活成了自己本来该有的样子。
 
我很欣慰,当初大胆追爱。在 a 和 b 之间,快刀斩乱麻。因为清楚,再来一次也是一样的。在故事的开头,我们永远无法知晓哪个是最对的选项,能够把握的只有“契合我心”。然后在漫长的未来,竭尽全力,把这个适合的选项,变成未来那个对的选项。
 
问自己要过怎样的一生?
 
世间是否真的有无往不胜的正确选项?
 
出差时,我曾在大城市机场的书店里见过一些教人如何正确选择的技巧,这些技巧被印成铅字,细分在“成功学”或“方法论”一类畅销书目中。
 
“究竟如何选择,才能赢得完满人生”,书中给方法,给捷径,给鸡血。就好像小时候打游戏,一路开着大招,读着攻略,偶尔上上作弊器,想赢之心明确简单。
 
按照世俗定义的成功标准,选择正确就是尽可能去选择那个精准高效、投资回报率更高的选项,次次拼下来,人生赢家的光环就很可能砸中你。
 
每每合上烫金字体的高大上书皮,我都自视蒙羞,我自己,投资回报率低的岂止吓人。
 
出国念书,拿着当地学府紧缺专业的高大上毕业证书,选择回国和男票共同打拼;夫妻事业上升期时,选择全家定居新西兰;开车遇到不讲理的野蛮人,选择抱着13个月幼女下车理论……
 
可是,试问做了这些“低回报”的事,我真的有过不幸福的焦虑感吗?好像并没有吧。相反,这些低回报恰巧才是幸福感的源头。
 
我出错了吗?不科学了吗?拿书中每一句“你应该” pk 真实生活的每一个“我没有”之后,我决定弃书,感性的选择了握紧后者。
 
面对选择,我们似乎常常会出现“选择困难症”,是考研,还是继续上班?是出国念书还是留在本国念书?是留在国外发展,还是回国发展?是结婚、生子,还是想保持独身?
 
我们希望挑选到那个更接近正确的选项,但是大多数的我们,却并不知晓方法,于是只得将人生的方向盘交付给他人经验和书本,觉得那样才踏实,却常常忘记了,适合自己的最优解,往往只能从了解自身价值中去寻找。
 
这是我们这代人,日常教育存在的缺口。我们擅长如何把既定题目考出高一点的分数,却不擅长如何在多者之间做选择判定,“自我了解”更是严重超纲。
 
回顾自己人生做过的选择题,大抵都令我满意。后来发现,满意并非执着于那个“最对”,而是在做题之前花时间追问过,我要过怎样的一生?理想有吗?它是什么?我清楚,当答案露出眉目,选择什么也不再是最大的那个困扰了。因为此时,我才走上了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
 
二十几岁出国到新西兰念书,看到的世界比原来更大,那几年的生活若说最获益的,就是在极速扩张的视野中逐步找到了那个远处的、具有挑战性的理想,即用自己的能力和知识给世界带来正向改变。然而,抵达尚需时间和力量。
 
而彼时可以努努力能够上的目标,是完成学业,与恋人修成正果,找到一份有使命感的工作。这“一远一近”两个目标尘埃落定后,中间的选择竟也变得从容。譬如毕业证在次年 5 月才颁发,我就已经买了红眼航班飞回国,第一家公司选择进入原研药企,与恋人修成正果后决定带娃重回新西兰开始教育创业等等。
 
这许多年里,我深度相信,人一旦找到了生活的意义,人生一旦有了明确的方向可奔赴,两点一线内的大小选择,也就自然排除了很多不相关的选项,避免了很多痛苦的取舍、在具体路径上的选择纠结。因为清楚,这个时候路径和路径之间不存在好坏,只有不同而已。向左转还是向右转,机缘和机遇左右罢了。
 
回首二十几岁做过的选择题,却给了我不同层面的启示:
 
第一,自由之选,自负盈亏。手中握紧选择权,即使选错,也更有底气随时打气,重新登场。
 
第二,好的选择就是那个契合你心的,然后通过自身努力打破现实的屏障,让结局变成那个对的;
 
第三,无论是走过的路还是来路,或许都没有真正正确的答案,接近正确的,无非是了解自身之后,选择“我更愿意成为什么样的人”。
 
时至今日,当我再次回味文章开头的那句话,尚发现,或许我更喜欢这样颠倒的阐述 — 是我们对人生意义的探寻,决定了我们接下来要做怎样的选择。
 
就像马曳在小说《彼岸》中写道,“每一次选择,都是一种渡。有人越过小溪,有人越过海洋。”选择的路上,若真有赢家,我想不过是将终极理想放的远大,在越过山海之后,回首来时路,依然可以微笑着说出,“哪怕从头再来一次,我也依然会按照原来的轨道去走。”
 
这里留给你们:
 
人生总要面临无数次选择,大到换一个工作,小到今天的晚饭怎么吃。
最近一次让你纠结的选择是什么,你又是如何解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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