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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我考了4次

作者:席蕊,现居北京,北京体育大学在读博士,研究方向是运动损伤预防与康复。
华章写在前面:
如果我写一篇文章,《创业,我创了N次》,这里的 N 一定是大于 4 的,所以我特别能理解作者当年的感受。那种一件事情做了好几次,都没有做成的感觉,一定是非常煎熬的。
创业过程中最痛苦的感觉莫过于,山穷水尽的时候,你完全不知道是应该坚持下去,还是选择放弃,又或是选另外一条道路。因为任何一种选择都有可能是错误的,也有可能会带来柳暗花明。选择一条路,坚持走下去,抑或是选择另外一条路,只要在走,就有希望。没有经过煎熬的人生,不称其为有趣的人生。

文 | 席蕊
我出生于 89 年,算是搭上了 80 后这个年代的末班车,17 岁高中毕业距今已经 12 年,不经意间回首,一轮的时间已过。现在提起高考,心中仿佛再不会起任何波澜了,那天不经意间看到日历,才想起又到了高考的日子,突然之间回想起当年自己和高考之间相爱相杀的往事。
 
我参加过四次高考,也就是说我曾为高考补习过三年。如今,距离最后那一年高考已过了快十年。对我而言,高考补习的那几年是一段很特殊的时光,三年的时间对于整个人生而言或许并不长,但那几年的选择和坚持无疑改变了我的整个人生轨迹。
 
然而,补习的那几年所带来的痛苦和压抑也深深地影响了我接下来几年的生活,那个时候,在一个尚不成熟的年龄里,我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高考失利,顿时感觉前途未卜,不知道未来的人生在哪里,在那时上大学仿佛就是人生的唯一出路,考不上一所理想的大学就完蛋了。
 
而自己心中对理想的大学其实也没有很清晰的目标,特别是在后两年的补习中,即便是能考到年级前几名,也都还在怀疑自己能不能上一所一本大学(当年所在的补习学校,仅理科班每年过一本线的学生至少有几十名)。
 
如果当初补习有人告诉我,三年以后你就可以结束一切,这三年或许就会容易得多,可是,人生里哪会有这样的如果,人生的路是要走过才知道到底好不好,很多时候你是看不到前方的路。但我们不能因为看不到结果就停止不前或是放弃。我觉得我之所以能坚持下来,是因为心中的那点不甘心。
 
尽管当时几乎每天都会感到痛苦,但当时我逐渐把那种痛苦内化了,内化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并且开始学习带着伤痛的感觉继续坚持,或许这并不是一种好办法,但也确实帮助我走过了那段路,在没有外界力量可以帮助你的时候,你只能从内在寻找力量。
 
就从第一次参加高考说起吧。
 
高中毕业那年的高考,我超常发挥,考到了 500 分,虽然还是不够三本线,但这几乎已是我高中时代最好的成绩了。我突然觉得自己是有潜力的,说不定补习一年就能上个二本了。在我们那(河南),应届没考上大学或对考的大学不满意而选择去补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补习一年后,我却考得比应届还差,除了考场上状态不好,确实也与第一年补习时有些浮躁的学习态度有关。
 
当时觉得很丢脸,补习了一年,不进反退。成绩出来后,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一个月没出门,怕见到人,怕被别人问到考得怎么样,实在是说不出口。我以为经过一年补习后肯定能上个二本院校的,而实际的结果却像当头一棒,打得我措手不及。
 
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又选择继续补习,可能是因为我心里清楚,即便补习的那一年我没有那么认真踏实,但最终考试的时候并没有考出我的真实水平,就这样结束我的高考,上一所不太理想的大学,我心有不甘。
 
第二年补习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变了,以前爱说爱笑的我突然之间变得沉默寡言,我很少再跟班里的同学讲话,每天就是背书、做题、做模拟考卷。那会儿,我甚至已经没有再想要考什么样的大学了,就想着我认认真真地对待每一天,考出我的真实水平就可以了,虽然那时候几乎每次月考我已经能考到差不多 600 分了,但上一所重点大学是我想都没想的事情。现在想来,那时真的是丧失掉自信心了。
 
还是在同一个学校补习,只是换了不同的教室,和我一届的同学,不管是考得好还是考得不好的,几乎都走了,只是偶尔在走廊里碰到几个认识的同学,先是惊诧,然后相视苦笑,彼此心照不宣,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看门的老大爷见我又去了,还问:“咦?你咋又来了啊?”我朝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跑开了,心里却真真切切地疼,那时,我真的觉得自己挺丢脸的。我也不是为着什么远大的理想留下来的,我只是考得太糟糕了,实在走不了,只想上一个自己够得着的大学就好了。
 
就这样,每天 5 点多一点就起床赶在 6 点前到校,晚上 10 点钟放学回家。日复一日,又这样经历了 300 多天。每天把自己埋在摞得高高的书后面,屏蔽掉周围的一切,只盼着着高考赶紧到来,这一切赶快过去。
 
第二年补习后的高考成绩也并不是很理想,具体考多少不记得了,但记得过了二本线 20 多分,虽然这跟那一年的平时成绩有一定差距,但我那时已经满足了,因为,想着终于可以结束这暗无天日的补习日子了。可老天有时偏偏就好像要跟你开玩笑似的。那年我报了河南财经大学,是个二本院校(现在已改为河南财经政法大学)。当时已过了投档线,但最终还是以一分之差落榜了。
 
我记得很清楚,知道结果的那天晚上,我正在和爸妈散步,忘记了是谁打电话告诉我的,只记得听到没录取的结果时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头也不回地往家里走,边走边哭,也不管爸妈在后面怎么喊,也不管路人怎么看我。炎炎夏日,我只觉得自己的心冰到了极点,感觉自己好像无路可走了,我又落榜了,我该怎么办?再补一年吗?我都补习了两年了。
 
我都差点准备随便报个能录取的学校走了,可一想到做这样的决定,我又忍不住落泪了,因为我觉得我对不起自己 300 多个日日夜夜的努力和付出。成绩出来后的那段时间里,我经常会半夜从睡梦中惊醒,然后就开始无声地流泪,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也确实不想再继续补习了,那种日子真的是太煎熬了。但我内心深处也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在对我说,如果你现在放弃了,你会不会后悔?你有没有再拼一把的勇气,再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
 
后来,我试着去另一个补习学校,记得当时坐在教室里,老师在上面讲课,我根本听不进老师讲的是什么,不经意一转头,发现父亲在外面看着我,当时心里很害怕,担心他会因为我没好好听课而骂我,当时我就决定,如果他再说一句责备我的话我就坚决不再补习,下课后我走到父亲身边,他什么也没说,就只是拍拍我的肩膀,我突然就忍不住哭了,父亲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我最终下了补习的决心,他的轻轻一拍里,藏着深深的理解和些许的希冀,我不忍看到他的无奈和失落。
 
因为离家近以及其它原因,我再次回到了之前的补习学校。那时我都不敢抬头看门卫老大爷了,低着头就跑进了校门。这一年里,再没有熟悉的面孔了,和我一起补习的大部分都是比我低两届的学弟学妹了。我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和我一届的同学大部分都大三了,而我,还坐在补习班的教室里,我都不敢再去想这一年结束后会是什么结果了,谁知道呢?
 
其实,到后面高考于我而言,考的已不只是那一道道的题目,而是我的心态,我的心理承受力以及如何正确看待高考这件事。可惜的是,当时我并没有想得像现在这样透彻。
 
但在这一年里有所不同是,当痛苦来临时,我不再那么害怕。或许是因为我付出和努力换来了越来越高的分数,或许是因为班里的很多同学对我表达出的友好和理解,从入班到毕业,始终都没有一个人问过我过去补习的事,这无疑很大地保护了我当时那颗脆弱而敏感的心,也或许是人在痛苦至极时会迸发出一种绝地反弹的生命力,在那一年里日记薄里,我记下了很多这样的话:
 
“痛苦到想要死去时,请告诉自己‘觉得难受,那就活得久一些试试看’。若已经站在痛苦的山顶,后面一定是一段缓坡。而那跨越尖峰时体会的痛楚,会使人变得强大。”
 
“每个人的生命中,难过、悲伤和无奈总是重叠而来,别人也帮不上忙。我们只能依靠自己。”
 
最后一年,考完最后一门课,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我的心里异常平静,没有哭,也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只是很平静,我知道自己考得还是不够好,没有发挥出自己的正常水平,但我知道,今年不会差到哪里去了。我预感到人生一个阶段的结束和新阶段的来临。
 
最后,我考上了北京的一所重点大学。虽然不是理想的大学,但我很知足了,因为我觉得我能从几年高考里“活”过来,已属不易。
 
进入大学后的一年里,我还是有点处在高考的那种状态中,特别是临近考试的时候就会有种紧绷感,或许是因为在补习的那几年里,自己像个陀螺一样被高考不断地鞭打着,后来即使鞭子不在了,但陀螺还是会靠着原有的惯性继续旋转。
 
回想起那几年,我的大学生活似乎显得单调,每天只要不上课,我就呆在图书馆里,沉浸在书的海洋里,对我而言,能安安静静不受打扰地看自己感兴趣的书或杂志就是一种享受。
 
大四的时候我顺利本校保研,空闲的时间比较多,我就去校外找了工作实习,在那里碰到了我先生,是我同校的师兄,一个温厚纯良的男生,再后来我们就结婚了,再后来有了我们的宝贝女儿,有了孩子的第二年,我又考上了北体的博士,也就是去年的事了。
     
看到这篇文章的亲爱的你们,若你们此刻正在经历着彷徨、挣扎抑或不为人知的痛苦,正站在那条似乎看不到光明而又孤独的路口,那么,要结束一条道路的唯一办法就是走完它。多年后,再回首看,曾经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早已变成过往云烟。
 
那三年里,我怀疑过人生,丧失过信念。但终究,凭着对人生的希冀、景仰与好奇,不舍与不甘心,以及在这个过程中因不期然遇到的理解和因善意而生出的感恩之心,最终还是将这条路走完。那几年的高考也以一种深刻的方式改变了我。
 
它让我认识到了失败的残酷和痛苦的深重,但我同样也意识到,即便是现实把你逼到痛苦之海,你仍能够绝地反弹,浮出水面,大口呼吸,即便是在人生最痛苦的时候也要尽力而为,人生的困境本身也许没有那么难,难的是以正确的心态面对它以及一定会战胜它的勇气。除此以外,你要坚信那些为梦想而拼搏的经历将来一定会成为你的力量,所有打不垮你的,终将成就你。  
 
我相信,在我今后的生活中肯定还会面对更多更深的困境。当在困境中,被逼到崩溃的边缘,我们才能看清自己的内心,才会知道什么是希望、力量以及我们心中永远不会熄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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