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传媒
位置:博客 > 奴隶社会 > 李一诺:和我一起见见这两个北大女生

李一诺:和我一起见见这两个北大女生

题图:我和颜宁同学,俩星期前在北大隔壁。

1

 一诺:

题图是一张捣乱的照片。对,我是清华毕业,但是看我写东西的读者大概知道,我从来不拿北大清华说事儿。因为学校的“气质”这些东西,当闲聊谈资可以,但对个人来讲,都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我们每个人,那时候上哪个大学,有太多的随机因素。所以什么学校毕业,就有什么气质这些说法,很多是事后的补充而已。清华不是每个人都厚德载物,北大也不是人人博雅。一个学校的气质或者“人设”,往往起决定作用的是某个时代的某些了不起的人,我们后辈占些便宜而已。如果能做到和前辈方向一致,就是非常了不起得了。

虽然我从不讲北大清华,但是最近北大的确上了各种新闻,而且都不是什么好消息。沈阳 20 年前的禽兽行为让人出离愤怒,最近北大校友消费母校校庆的口红事件让人哭笑不得。沈阳事件里的如果有亮点的话,是北大的本科生邓宇昊根据《北京大学校务公开实施办法》申请校方公开当年处理决定,和波折之后,北大对当年决定的公开。为这位同学和校方的回应点赞,行使作为北大普通学生的权利,根据程序要求相应回应,而校方给出相应回应。邓同学了不起。

我朋友里,还有很多我喜欢和敬佩的北大人,很多也在“奴隶社会”的文章里面大家也见过,比方说刘正琛,北大九五数学系,最近他的案例入选长江商学院案例库,邀请我写 500 字的点评,我在回顾的时候想想他的历程,从一个几乎生无可恋的绝症病人,到现在,自己不仅战胜了病痛,并且建立了中国癌症方面最出色的民间基金会,做了一系列的社会创新,真是一个波澜壮阔的旅程。能认识这样的人,觉得荣幸之至。

还有两位,就是今天要讲的了,一位是邱天,一位是马曳。这周五,4 月 13 号的「一诺老友记」,两位会来,借口是马曳在奴隶社会连载的第二部小说《三万英尺》在中信出版社出版了,大家想要签名版的可以买一本带来。马曳难得来北京,我们仨一碰,说我们仨加起来也六个孩子了,也还在各种折腾中,应该是可以和大家聊聊女性的所谓“平衡”这件事。来不了现场的朋友,文末可以扫码看直播。以后希望来现场「老友记」(每月一次)的朋友可以在诺言社区报名哈。

两位惊艳到我,都是文笔。我的所谓写作,顶多是能写清楚,这两位是真正的才女,能写出文学作品来的。当然了解她们之后,也知道,其实他们的写作能力是在中学初中和高中就已经展露无遗了,不是北大练就的,但是北大的确提供了好丰富的素材。我们毕业那会,以北大为背景的《此间的少年》看得我魂牵梦绕。我想这是北大的魅力所在吧。

邱天最了不起的,是能用文字,把情景、感受说得如此到位,让你惊叹人对语言可以有这样的驾驭。

每个人都是一个深渊,往下看,让你头晕目眩。

我看了这么多人的故事,看到她的这句话,才明白我为什么“头晕目眩” 。后来我们一直做“奴隶社会”,关注真实人的真实经历,是受了她这句话的鼓舞的。邱天还是我公益的启蒙人,我现在好像是专业的,但是我对中国公益的入门了解,都是来自邱天和她介绍我认识的朋友们,包括上面的刘正琛。还有关注流动儿童的、弱势群体的、社会创新的等等等等。所以我特别感激,因为她,认识了这么多在社会变化的前沿勇敢做事情的人,而因此觉得我们这个世界温暖和美丽了很多。

马曳呢,我是先认识她先生,麦肯锡的同事,才子一枚,但后来才知道,真正有才的是太太,这位太太哈佛法学院毕业,做着律师,同时还能写小说。我听到的时候,用目瞪口呆形容不为过。后来看了她的文字,有钱钟书的风格,看着云淡风轻,实是入木三分,骂人不吐骨头,让人频频捧腹。所以第一次我问她要照片,真的有吃了鸡蛋,非要看看母鸡的尴尬。她一会是律师,一会是小说家,两者分开,都有能做得不错的,但是律所的严谨文风和钱钟书的文字风格能在一个人身上,那可真是人间奇观了。

还有,这位身兼律师和小说家,有俩小娃娃的才女竟然还可以给女儿织毛衣!让人愤怒吧。下面是她发的。不过最近我也从长草到行动,虽然不知道啥时候结束,但至少开始了,哈哈。也给大家显摆一下我的半成品。脑补一下我们俩做在阳光下织毛衣,应该是很有喜感的一张照片。

周五,和我一起见见她们俩呗?另外下面的一定要看,她俩写的另外俩。和她们的文字比,我这顶多是可忽略的用户协议。

2

 马曳:

某年我作为家属参加麦肯锡的年会。那年的主题是“sweet sixteen”,我想起我十六岁那年最喜欢穿牛仔裤和白衬衫,就理直气壮地穿了牛仔裤和白衬衫去。在许多精心打扮的人当中,我自惭形秽了一个晚上,直到快散场,我先生给我介绍了一位他的同事,据说是晋升最快的合伙人之一,“火箭式干部”。火箭式干部也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大约是伊十六岁时和我同好,让我觉得十分亲切。

可惜一诺不记得我们当年这“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若干年后我们再相识,并且搞得很熟,熟到今天来讲个老友记的地步,是因为奴隶社会。不过仔细想想,我现如今拥有一批麦肯锡毕业的女友,大多也都是因为奴隶社会的缘故。当年连载《此岸》时,我们这批陈党惺惺相惜,时不时便要在小群里抒情一番,这种塑料花姐妹情逐渐在时间当中化作一种真正的友谊,是我写作生涯的一大收获。

Sandberg 的 Lean In 有很多我不喜欢的论点,但它有一点说得很对:职业女性的团结十分重要。在我自己的低潮时刻,我收获到的鼓励和解决方案往往来自那些和我有类似烦恼的女朋友们。我还记得去年我跟 Autumn 在日坛小王府消磨的那个下午,她给我当时的困惑提供了很多新鲜而重要的思路,聊到最后,她说,如果以后你真的需要找工作的话,我来帮你在麦肯锡的“校友”群里振臂高呼。

于是我当时就有了一种“咱上头有人”的踏实感。

Autumn 喜欢说她自己欣赏“斜杠青年”。以她的定义,我们仨大概都算是“斜杠青年”,除了本职和母亲的角色外,都爱忙活另外一摊子事儿。不过真要说起来,一诺算是斜杠斜杠再斜杠,比我们又更胜一筹。我从没见过像她这样手伸得如此之长,什么都想要,偏又真的什么都能搞点名堂出来的人。我从前对这种状态是“虽不能至,心向往之”,但现在我想明白了,人不必给自己设立那么高的标杆。跳一跳伸手能够到的目标是值得争取的,非得跟一诺这样的“奇葩”见贤思齐,日子是要分分钟过不下去的。

但愿她不会因此将我拉黑吧……

3

 邱天:

工作忙,陪孩子又是个无止境的时间黑洞,我自觉不自觉地把社交的时间压缩到极低。我又是个内向的人(尽管人家不相信),就是人前也能活泼健谈,但很消耗体力。 

但是我又问自己,我为什么又向往见朋友呢?我想想一诺和马曳,她们带给我什么样的乐趣呢?我觉得答案是,同与不同。

▍先讲讲“同”。

我觉得人世间最温暖的一句话就是“me too”,这句一诺也说。我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是在《城市画报》上,讲杭州一家咖啡馆“蜜桃”名字的来源。当时就觉得内心温暖,后来去杭州,还专门去蜜桃坐了一下午。

我也知道“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但是有时候就是看到“原来你跟我一样焦虑、郁闷、不靠谱”,我就放心了。哈哈哈哈。

所以我很感谢肯跟我“示弱”的人,把内心的纠结告诉你,在你低落难受时,跟你说句“me too”。

比方说,其实我自己业余时间搞事情,都有点对工作不好意思;或者,现在干点让自己愉快的事情,周末写写公众号,觉得对孩子和陪孩子的老公不好意思。

但是,我看到一诺三个孩子、马曳两个孩子,也有很多本职工作,还这么折腾地“搞”那么多事情,乐此不疲、愈战愈勇,我就放心了。

又比方说,我觉得自己离“财富自由、不工作也不影响生活质量、想干嘛干嘛”还远,也老惦记着什么时候这一天能到来。然后我发现,马曳同学也惦记,我立刻觉得自己不猥琐了。哈哈哈哈。

所以朋友,大概就是跟我们相似的人,让我们觉得自己不孤独。

▍再说说“不同”。

都一样就不好玩了。她们身上,有很多我喜欢的东西,跟我旗帜鲜明地不一样。

比方一诺,她比我“放得开”,不给自己设限制。我觉得她是个帮我三下五除二去除“无谓焦虑”的人。我这个人,属于“想太多”。

我刚生孩子的时候,例行公事给公司同事发送那种“我生了个小孩”的邮件,大家一通“恭喜啊”这样的回复。只有一诺写,“无论发生什么,都会过去的哈”。

因为她生了三个,我觉得势必有点道理,后来这句话给我太多安慰。什么孩子不睡、孩子发烧、孩子拉肚子、孩子吐奶……新妈妈很紧张,其实更紧张“这会持续多久”。在深夜里,我老想起一诺说的,都会过去的。这个真的能治愈,没来的先别管,焦虑减一半。

又比方说,几周前说起我的工作,我挺“丧”的说,自己离开麦肯锡这是第三份工作,意思是“我这路蜿蜒曲折”。一诺马上说,后面两份是跟着同一个人、在同一个领域创业,算一份。我当时说,我怎么觉得你这么有道理呢?焦虑又减一半。

马曳呢,有时候别人会觉得我俩像。都是妈妈、职业都是专业什么师角色(虽然都干过别的)、都从北大毕业、都爱读书、都爱写点东西……其实我俩特别不一样。

我跟你们讲讲,我觉得马曳写的东西对我的特殊吸引力在哪里。

你们有没有发现,我和一诺、冯唐还有不少奴隶社会作者,写文章都是“论点—分论点—论据—升华”那个结构?咪蒙也是这么写的(观点不论,讲写作技巧)。

这是麦肯锡“金字塔叙事”塑造出来,讲结构和逻辑,算是有效沟通。但是,如果你读马曳的非小说,那是钱钟书、梁实秋那种散文,没有这个套路。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又形散神不散,旁征博引,意味无穷。

所以我读起来特别快乐,没想到她当那么多年律师,也被英语写作“首句出观点”迫害过,还保持着自己的风格。这让我重新找到文字的乐趣,非常享受。

所以,看,我讲完分论点和论据,要出现总结了。

朋友,真是个好东西。和你一样,又和你不同,陪伴、启发。在人生不太明亮的时候,发出光,或者让我觉得,这世界还真的蛮不错的。

推荐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