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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之间,从光鲜亮丽到穷山恶水

作者:任一钊。本文来自:乐天行动派( ID:letianxingdongpai )。

华章写在前面:

我们大部分人的生活,都是逐渐向上的,工资越挣越多,房子越住越大。除非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而每个人都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不知不觉间,我们是不是会被这种生活绑架了?房子是越来越大了,但是我们的债务也越来越重了,工资越来越多,但似乎也没有得到自由,我们到底要的是什么?

作者选择了一个物理条件急转直下的生活。一夜之间,从光鲜亮丽到了穷乡僻壤。他经历了什么?又收获了什么?

我恰好也有类似的经历,对我来说,那是无比宝贵的财富。你终于有机会看到,那日常生活中永远也没有机会看到的世界,接触到最底层,但也是最可爱的人们,你终于看到世界稍微完整一点的样子,你也在不知不觉间,拥有了可以在两个世界间自由来回的能力。所以,如果命运给你一个急转直下的生活,不要抱怨,那或许是命运给你的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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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到了一个能和盖茨共事的机会

人生最大的惊奇就是不可预料,上帝从不给你剧本,事业、家庭、爱情哪一个都是拍摄现场。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从小就正能量爆棚天天向上,每次考试都小宇宙爆发,让爸妈成为家长会上别人羡慕的对象。嗯,我小时候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到了高中,五彩斑斓的留学生活令我非常神往,我向父母摊牌,我要留学。

刚踏入英国的土地,还不到 18 岁,那个年纪,无知无畏,到英国的第二天我就找到了打工的工作。留学与打工的生活也是一路开了挂,我身边的外国哥们和中国同胞都知道 Leeds(利兹大学)有个神通广大的 Kurt,会模仿英国三个郡的口音,搭讪外国女孩无往不利。过了这么多年,我郑重声明一下,这些都是谣言,我强烈谴责。我,Kurt,做为一个勤工俭学的典范,受到了学校、三个打工单位、学生管理处的一致高度评价。

大学毕业后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考文垂编程,作为一个外国码农,小日子过得挺滋润。2008 年,父母以四代单传的名义把我召回青岛。那年我 24 岁。

回国之后,我以笔试第一名的成绩加入毕马威,继续在看似光鲜亮丽的海归精英的康庄大道高歌猛进。一路五年的审计生涯在加班和出报表的循环中度过,我忙到没有时间思考人生。银行账户数字激增带来的满足感在日复一日的简单重复中归于平常。

直到有天同事给我推荐职位,“澳柯玛和比尔·盖茨 Global Good 合作,双方共同开发解决非洲疫苗问题的存储设备。Global Good 汇集了全球几百名顶级的技术专家,还能见到盖茨本人。”对于一个当过码农的人来说,见盖茨本人这是多么大的一个诱惑,纯粹的高大上啊。我义无反顾走马上任。

2

没见到盖茨,我去了非洲

2014 年我赴澳柯玛履新,才渐渐了解了合作的来龙去脉。2013 年,比尔·盖茨先生在为非洲部分地区做慈善时发现疫苗因当地基础电力问题导致大量疫苗的浪费,于是通过自己投资的科研机构 Global Good 发出 “全球招募” 寻找一种便携且功能强大适应非洲环境的疫苗保存设备。

最终,在生物冷链、超低温制冷方面有着领先研发科技的澳柯玛赢得了比尔·盖茨先生的青睐。一个产品从实验室到量产,要经过研发人员与实验室的千锤百炼。这当中澳柯玛既要保证产品性能、安全、质量,还要保证量产化的价格具有规模性优势。世界卫生组织对每一个冷链相关的产品都有 PQS 的认证要求,而对于新型创新产品规范更是严苛,需要进行近两年的试点试验。

2013 年试点试验开始后,我们将这款不用电的冰桶命名为 Arktek,寓意承担着科技与希望的方舟。Arktek 可以在最恶劣的条件下给很多偏远的非洲地区的小朋友们接种疫苗,这款神奇的设备被盖茨先生称为 “生命之桶” 。2014 年,澳柯玛委派代表参加塞内加尔的试点试验阶段总结汇报,而就是这个神奇的桶,漂洋过海地把我的人生轨迹和地球另一边的非洲打了一个结。

第一次赴非洲,我的目的地在塞内加尔,Arktek 的试点试验地区。领导知道我是温室里的花骨朵,语重心长的咨询我的意见,能否赴非。我心想真不敢去,恐怖片的电影情节在我脑海中不断闪回,飞机迫降、战争与和平、生化危机……可我脱口而出的却是“请领导信任我。” 

嗯,盖茨本人我没见到,我就被发配到了非洲,人生啊人生……

与我同行的是我们的合作伙伴 — Global Good 的发明专家。Global Good 是由全球最顶尖的研发人员组成的创新团队,公司主旨是用创新和发明解决困扰人类的难题,疫苗冷链就是其中之一。Global Good 同行团队中既有手握 35 项专利发明的航空制造业专家郭博士、也有研究考古十几年的身高 180 大美女迈根,大家背景不同,可为了共同的信念大家都来到了这片土地。

亲历非洲,虽然没有想象中的惊心动魄,但满目贫穷依然触目惊心。

我们到当地村民的家中参观。房子由茅草房和砖墙构成,硕大的家中几乎空空如也,真的是家徒四壁。房子中间是一口锅,没有任何电器设施,生火做饭也在室内,大人与小孩通体睡在地上的毯子上,而旁边一栅栏之隔的就是家中的驴子。家中男人、女人、4 个孩子和两头驴子都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当地人的交通工具主要是驴板车,这是西非村落的特有交通工具,当地的驴子便宜,既可以跑长途又可以帮助耕种,谁家有了一辆摩托车那绝对是财主级别的。偏远的郊区没有像样的公路,我们乘坐的吉普车都是在泥地中登山越河,而糟糕的路况也给疫苗运输造成了很大的困难。卫生部和地方医院的疫苗运输车很少,而地广人稀的村落分布让当地的医务人员伤透了脑筋。

非洲大部分地区无法全天供电,基础设施和医疗水平非常落后,而黄热、疟疾也伴随着蚊子的传播肆无忌惮。为了预防蚊虫叮咬,我准备了长袖长裤,好在当地的气温还算“凉爽”, 35 摄氏度左右。只要稍一活动,汗水立马浸湿了衣服,而又迅速被大太阳烤干,周而复始,衣服和皮肤黏在一起。在这种电力供给不足、高温的情况下,疫苗离开冰箱基本不能存活。

塞内加尔的卡劳地区地广人稀,是西非偏远地区的代表,这里的疫苗接种率不足 80%,而薄弱的电力设施给当地疫苗接种造成了巨大的困难。卡劳的省级医院周围被大栅栏包裹,厚重的大铁门内,迎面而来的就是不到 300 平方米的简陋平房,而院子里停了两辆疫苗运输车,这就是医院的全部家当。

这家医院覆盖周围 8 个村落,医院里有简单的诊疗设备,全部堆放在在一个不到 20 平方米的小屋内。而诊疗室外长凳上妇女抱着孩子,孩子的脸上落了几只苍蝇,妇女们焦急的等待着叫到自己的名字。而这种条件就是整个省里最好的医院了。

沿途给我留下最深印象就是村落里的孩子,他们对世界的好奇印证在我们的身上,他们格外的友好,总是跟着我们的车奔跑,隔窗向我们嬉笑打招呼,孩子们穿着破旧的衣服,有的甚至没有鞋子,不停向我们的车子挥手,他们都格外的消瘦,有的甚至跟着车跑了十几分钟,直到他们本来就瘦小的身影越来越远。 

3

带来生命希望的方舟

经过 6 小时的跋涉,我们到了当地的省级医院。当地的护士、医生得知我们的到来,都和卫生部的同事一起迎接我们。村里的青年献上了部落里的传统战舞,描绘的是古时候部落围猎狮子的画面,他们嘴里的哇哇拟声像极了毛利人的战舞,所有人站成两排,让我们从中通过,围猎、烟火,描绘了非洲部落最原始的场景。当地的村民跟着战鼓节拍载歌载舞,好一番热闹的景象,这是我从未体会过的非洲风情。

我们的到来让村里的小朋友们乐坏了,大家在医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法语听不懂,但是“China,Arktek”这几个词对我来说格外清晰。孩子们都抢着上镜拍照,每个人都想通过我们去了解外面不一样的世界。

当地的护士向我们介绍,“以前医院的免疫计划是周围村落每月定期接种一次疫苗,这样大家就必须从周围定时赶过来,有些地方甚至要跋涉几十公里,这对妇女们和孩子们有很大的难度。但有了 Arktek 之后工作就方便多了,这个设备真的可以储存疫苗几十天,这是村里孩子们的守护神,妈妈们可以随时来打疫苗,接种的频次和覆盖率都增加了。”村里的长者见到我们,对我们提了一个要求,请求我们试验结束后留下 Arktek,老人们觉得这台冰桶就能给当地的孩子带来生存的希望。试验结果显示,1台 Arktek 可以覆盖 6000 人社区的新生儿接种疫苗,每台 Arktek 10 年服务周期可以多拯救 120 个孩子的生命。

在医院门口,我看到几个孩子在一片小空地踢足球,塞内加尔是非洲足球强国,很多国脚都在英超效力,这也塞内加尔小孩子们的梦想。他们的足球吸引了我的注意,像一个黑色的橄榄球,我定睛一看那是一个厚厚的椰子壳。那一刻,每一个的孩子脸上都挂着笑容,在他们的乐天精神里,我看到更多的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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