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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诺:后天

一诺写在前面:
 
我现在在赫尔辛基。这周在芬兰看教育,也会通过视频和图片和大家分享我们所见,如果好奇,欢迎一起。后天开始,加入方式在文末。
 
有一种说法:“一个社会的今天,靠经济;一个社会的明天,靠科技;一个社会的后天,靠教育。”
 
如果今天不尽人意,后天是不是可以不一样?
 
关于教育,最近两个月有两个大事件。表面上看,都和教育没有直接关系,但于我,都涉及到教育的核心。
 
一个是电影《无问西东》里讲到的早期清华和西南联大,一个是马斯克的 SpaceX 的 Falcon Heavy 上天的奇迹。任何事都会被更新更重磅的事情冲刷,但希望这两件事,我们还没有忘记。
 
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吗?有,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在当下的中国,都是一种“不可能”的存在。
 
不要紧张,我不是要吐槽,而是要由此讲讲未来。
 
两个事件,都对普通人是巨大的激励。我想不管是从事什么工作,有什么成长背景的人,看了电影,看了猎鹰升空,而不被感动和激励的,应该是极少的。因为这些价值是普世的,超越时间和国界的。一个是讲深厚的“真实”,讲真心、正义、无畏、同情、无问西东、做正确的事情,一个是用第一性原理的思维方式和锲而不舍的精神,实现高远的理想,制造奇迹。
 
这两个,讲到底,是一个东西。因为所谓“用第一性原理思考”,简单解释就是,不用横向或者纵向的比较思维来思考问题,而看问题的本质,从“本来是什么”和“应该怎么样”出发来看问题。
 
而所谓“真实”,是不仅能这样面对复杂问题,也可以面对自己的内心。而后者往往比前者要更难。
 
关于教育的真实,先讲几个小故事。
 
一个是我在美国的时候,见到的一个美国中学教师,说你们中国政府真是最傻的政府。我问为什么,她说她去了一个孔子学院组织的去中国的“旅游”,自己一分钱不用出,好吃好玩。回来之后孔子学院要反馈,问她觉得这个项目好不好。
 
“我当然说好,一分钱不花去中国玩一趟,为啥不好。但是我觉得中国政府这种真傻,就这么花纳税人的钱。如果他们的目的是让我们喜欢中国政府,这起到了相反的作用。但他们是不会知道的真相的,因为我想他们会收到100%  好评的反馈。”
 
第二个是在中国,和一个民办学校的校长聊天,他说“教育主管部门问我,我们的政策好不好,我当然不能说实话,要说好,因为他们管给我批证的。我傻么?”
 
最后一个也是在中国,一位我很敬佩的教育官员说,我对中国教育非常悲观,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所有人都有三套东西,想一套,说一套,做一套。三套完全不一样。
 
所以,“真实”在哪里?
 
教育体系出现各种奇葩怪相,不断远离教育的本质。其实核心,都是一个问题,虚假。在这种大环境下做教育,所谓从心灵深处满溢出来的“平和”与“喜悦”,大概是和真实感受离得最远的词汇了。
 
所以如果谈后天,需要什么样的教育,简单粗暴的答案,就是更靠近“真实”和“本质”的,成就人的教育。
 
转眼,做一土有快两年了。学校里有一面墙,贴满了来过一土的各路专家和朋友在一土的合照:既有顾明远老先生这样的中国教育界泰斗(顾老88岁高龄,是前中国教育学会会长),又有在教育创新上做得有声有色的90后小朋友;既有亲近母语这样的扎根中国、有深厚文化底蕴的机构,也有硅谷科技公司的创始人;既有一线数学大拿,又有艺术教育牛人;既有高大上哈佛牛津的教育研究者,又有大量一线的教师和实践者;既有体制内的专家和官员,又有关注教育公平和农村教育的草根公益机构、个人和乡村教师。“上”到高等教育,“下”到幼儿教育,东起日本,西到芬兰,我们自己开玩笑说,全覆盖了。
 
现在想想,一土是一个很有趣的窗口,因为我自己在教育行业的“没背景”而带来的“杂”,因为一土传播一些教育理念引起的广泛共鸣,让我们在创始校区局促的小房间里,见到了也许任何其它教育组织都见不到的教育的广阔图景。
 
 
实际做一土的状态,是每天脚在泥里的。但是因为这个窗口,我们也常常够得到“云”,所以趁着假期的休整,我想从一个思考者和实践者的角度,讲讲这个题目, “新时代的中国, 需要什么样的教育。” 个人视角,不全面不系统更不权威,写出来更感觉挂一漏万,隔靴搔痒,但希望能略微整理一下两年来的思考。
 
如果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我想一个国家的教育好,无非几个元素:
 
▨ 第一、重视儿童:践行以儿童为中心的教育,公共资源对儿童早投入、多投入。
 
▨ 第二、目标清晰:育人目标应是让每个孩子的生命力和创造力有最大化的可能。
 
▨ 第三、良性机制:好的机制应该能不断吸引优质社会资源的高效进入。
 
▨ 第四、健康生态:唯有教育生态的整体进步,才有教育的真正进步。
 
我想上面几个应该大家都赞同,这就是第一性原理的妙处,因为是本质的问题。
 
那我们就来逐个讲讲。
 
一、重视儿童
 
我们讲“新时代”,我作为普通人的理解,大概是从现在,到2050年的这段时间。中国发展基金会的卢迈秘书长写过:“中国过去30多年的经济增长,很大程度上是依靠市场机会的开放以及基于比较优势的国际分工取得的。那么在城市进程加速,人口老龄化和劳动力短缺,信息化和智能化社会到来,城乡和区域发展差距巨大的情况下,我们依靠什么来支持发展?答案在于持续的投资于人,尤其是投资儿童发展。” 我们今天的儿童,就是2050年世界的壮年,所以现在我们对儿童做什么样的投资,就决定了我们有什么样的未来。
 
我们投入的怎么样呢?不够。
 
想发展好教育,要多投入,这是再明显不过的道理了。教育和医疗都是有巨大公共属性的行业,主要投入方应该是政府。而且要早投入,多投入。全球的多个跟踪研究显示,儿童早期发展阶段每投入 1 美元,将获得 4.1-9.2 美元的回报。在美国,这一回报在 7-16 美元之间。投资越早,越多,回报越早,越多。
 
中国的教育投入是 GDP 的 4.26% ,似乎不低,但是其中在儿童早期教育的投入只有总投入的 4.03%(教育统计年鉴2016,相比 OECD 国家在儿童早期教育的投入是总投入的 10% 左右),而且其中 80% 是硬件而非软件和人力的投入。
 
引用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出的 2017 中国儿童发展报告的内容:国际上越来越多的研究和实践证明,单纯依靠经济增长并不能减少极端贫困和日益加剧的社会分化,而投资于人类发展和人力资本,增加获取公共服务的途径,才可以维持经济增长和促进社会公平。多位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丁伯根 (Tinbergen)、舒尔茨 (Shultz)、福格尔 (Fogel)、森 (Sen)、和赫克曼 (Hickman) 等人的理论形成了新近的发展模式,强调应以对年轻人的投资作为推动经济发展的核心手段。所以哪怕不考虑家庭和个人的需求,从国家发展的角度来讲,这也是一定要做的。(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出的 2017 中国儿童发展报告,核心是反贫困和儿童早期发展,里面严谨详实地覆盖了中国儿童发展的现状和问题。在奴隶社会回复“儿童”可以看到 PDF 版本。)
 
回看中国,一方面,如果放在百年的大尺度上来讲,我们有了不起的进步。但是如果往前看,我们还差得远。
 
我作为一个普通妈妈,带孩子们回北京,最怀念美国的,是几乎所有孩子可以低成本享受到的资源:无处不在的社区图书馆,各种儿童博物馆,和几乎所有成人博物馆都有的儿童项目。
 
社区图书馆就不用说了,美国每个几万人的小城市,都有藏书极其丰富的公共图书馆和给孩子的阅读项目,而且对所有人都是免费的,而中国几乎还不存在。
 
儿童博物馆呢,去过欧美和日本发达国家的家长们应该都熟悉,这是儿童教育极其有效的资源。儿童博物馆的发展是上世纪 80 年代开始的,根据美国博物馆协会的数据,截止 2014 年,美国共有 35144 家博物馆,其中 350 家是儿童博物馆,数量占世界儿童博物馆总数的 70%。同年美国有 6206 万儿童,即平均每 20 万儿童就有一家博物馆,也就是每一个小城市,都可以有一个自己的博物馆。
 
除了儿童博物馆之外,更牛的,是美国多数面向成人的博物馆都有公众教育服务部门。在过去 5 年中,美国 70% 的博物馆增设了面向学生和教师的服务,其中 88% 的博物馆开展了针对幼儿的教育项目。如果把这些博物馆加上,那每 2000 个儿童,就有一家博物馆,你能想象这是什么概念么,就是我们每一个大一点的学校的孩子们,都能有一个博物馆。
 
中国是什么数据呢?中国博物馆 2014 年登记总数,是 3660 家,而专门针对儿童的博物馆,只有3家。而中国有3亿儿童,也就是一亿孩子有一个。
 
面向成人的博物馆,也很少有针对儿童的项目。清华艺术博物馆开馆的时候,我作为业余人士提过建议,如果目标是做一个世界水平的博物馆,馆里一定要有为儿童提供的项目,作为高质量的公共空间,不为社会的未来着想,是不到位的。但由于各种中国存在的社会问题,这个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百年前胡适就讲过,“你看一个国家的文明,只需考察三件事:第一看他们怎样待小孩子;第二看他们怎样待女人;第三看他们怎样利用闲暇的时间”。以前我们有更紧迫的问题需要解决,现在如果谈新时代,需要开始转变了。
 
经常有人问我,一土到底有什么不同,其实除了我们经常讲的,核心一条,就是我们希望做的是以儿童为中心的教育。而我们大多数教育的种种问题,讲到底都是一个,就是实际上是以成人为中心的教育。以成人为中心的教育是容易做的,因为是自上而下的,按成人的需求来的。 而让孩子“听话”,是有很多立竿见影的手段的。做以儿童为中心的教育,是需要大爱、谦卑,是需要成人时时自省的。在个人层面是这样,在社会层面也是这样。
 
上面提到的卢迈秘书长,还有原北京卫生局的局长朱宗涵老师,都是七十多岁的老者了,仍然在不遗余力地为儿童奔波,都是看到了儿童发展面对的大问题而心急如焚,一直在行动的人,令人敬佩。但另一方面,看到这样的老一辈还奋斗在一线,我也经常觉得挺悲凉的。
 
而讲投入,钱的投入,其实只是冰川一角,更核心的问题,是儿童教育的人才,这个后面还会谈到。
 
总结一下,对于儿童的投入,一方面牵扯亿万家庭的福祉,一方面关乎国家社会的未来。而所有关于投入的核心,是一个转变,是社会向以儿童为中心的教育的转变。
 
二、育人目标
 
清华大学终身学习实验室的徐迎庆老师说过,他在清华教创新,表面热闹,但其实创新到了大学就教不了了。而他每次来美国,让他震惊的,不是美国大学生和中国大学生的差别,是美国七八岁的小孩子,和中国七八岁小孩子的差别。
 
为什么?因为看到的孩子身上的生命力、活力和创造力。
 
一土的育人目标,是内心充盈的完人,借用冰山的模型,就是既有冰山上的知识技能,也有冰山下的文化根基,性格力量和自我认知。因为冰山下的这些,才是人之根本,是生命力、活力、和持续不断的创造力的源泉。
 
图:一土育人目标的冰山图(简化版)
 
这些从哪里来?从关注孩子的全人开始。如何引导这种关注?靠评估的改变。
 
关注冰山下的很难,是因为这些很难“测评”,而测评知识技能是容易的,考试就可以。所以如果要评估冰山下的育人目标,第一个挑战,就是数据从哪里来。
 
一土的探索,是通过IT工具对孩子的日常行为进行记录。北京校区的老师给每个孩子记录的,一个学年下来,平均有 300 多条长文字记录,几千张图片和视频,这是比任何学校多得多的真实的行为数据。我们的学期末评测也有完整的体系,一方面有符合中国教育大纲的学科测评,另一方面有对这些“冰山下”素质的关注。
 
上学期结束,每一个一土家长都收到了一份几十页的评估报告,下面的图,是孩子评估数据的一小部分,这就是孩子应有的样子,各个不同。
 
图:一土学生评估报告,六个测评维度之一的心理素质评估,图中的 9 项指标分别是:创造力、自控力、注意力、手眼协调能力、记忆与推理能力、自尊、心理理解(了解更多一土 IT 平台,http://etutech.com)。
 
前一段时间刷屏的美国的 MTC (Mastery Transcript Consortium, http://mastery.org) ,由美国 100 多所优秀高中组成的联盟,用“A New Model”来重新定义学生评估标准和大学申请材料,说明在世界范围内,所谓的“出口”这种改变已经开始了。所以全面的、过程性的、定性的,而不仅仅是一过性、定量的评测,会是世界范围内未来教育的方向,一土这方面已经开始探索了近两年了。
 
 
所有在育人目标方面需要的转变,是对“冰山下”的教育的重视,和过程性测评的引入和引导。
 
我们现在的教育,核心是淘汰,不是成全人。在一定历史阶段,淘汰制是不得已的,因为资源有限。而“新时代”到来,资源会不断丰富,我们需要开始从“淘汰人”,到“成全人”的转变。于个人,于国家都是必要的。
 
三、良性机制
 
好的机制应该能不断吸引优质社会资源高效进入教育。
 
现在我们有这样的机制么?坦率地说,没有。
 
现在基础教育的两个根本问题,一个是焦虑驱动,一个是体系封闭。焦虑驱动我讲过很多了,从体系方面讲,现在中国的基础教育,是非常封闭的一个体系。封闭的结果,一个是和未来,和社会需求脱节,另一个是更丑陋的结果,寻租。
 
有一位我认识的司局级的干部,是无数人尊重的领导,说他这辈子唯一求过人,最头痛的事,就是自己孩子上北京某著名名校。
 
他当时托了N层关系,才拿到一个排队的资格,和一走廊焦虑的父母等待数小时被校长“接见”。在N个小时的等待,被两个助理见过之后,才得以进屋,俨然有觐见皇上的架势。校长后面是和国家领导人握手的大幅油画,气势逼人。见面整个过程,校长眼皮也不抬,讲完后,这位领导希望要一个校长电话,校长想了想,说给你我司机的电话吧。这位领导灰溜溜地离开。 
 
我们说的时候是笑谈,但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现在的中国而无人言怪,我想才是深度的可悲。
 
我知道这是我少见多怪,你会说,在中国,求校长进名校就是这样的。但如果这就是我们人民教育家的形象,这就是我们的公立名校运作的真相,我想那人民的教育也真没什么希望了。
 
如何破?其实核心是公立教育体系的变革。但是由于教育的社会属性,和涉及部门的多样性和复杂性,教育部门本身能做的事又有限,那就需要开放的体系,允许并且鼓励社会资源的有效接入。
 
现在我们的政策安排,是相反的。我开始做学校才了解到,中国的基础教育民间办学的门槛,是世界最高的,比 OECD 国家,英国美国都高,而且这些门槛大部分是硬件的。我们的教育世界第一吗,显然不是。所以有一个学者说的很好,中国现在是允许资本家和地产商办学,不允许教育家办学。
 
搞这么高的标准,政治正确的说法是对孩子负责,但实际的结果是想做教育的,人人都带着可能违法的帽子,这些高标准,主要的功用,成了给政府免责。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幼儿园了,中国的幼儿教育有巨大缺口。“三原色”事件之后,政府似乎很勤奋,给幼儿园提了更加苛刻的要求,还用了大量的公共资源搞各种检查,结果就是办幼儿园更难了,进一步加剧了供需这个巨大的矛盾。
 
体系封闭还有一个后遗症,就是行政化严重。我熟悉的一个优秀的公立小学校长,最近辞职了。她坦言,因为我在学校做的 90% 以上的工作,都和教育没关系。她给我看她的手机,连黑板报怎么写,都有具体指示。很多学校,都要有一个专职的人,就是负责去教委开会,还需要有一个专职的人,叫“表姐”,专门填各种表。所以教育部门真没有“偷懒”,每天累死了。可惜的是劲没有用对地方。
 
再深挖一层,这里更根本的问题,是人才问题。还是用第一性原理,如果一个行业不能持续地吸引到好的人才,这个行业就不可能是真正的朝阳行业。教育里,其实越是低龄的教育,对一线教育者的要求越高。而我们的人才结构是完全倒置的。在这个基础上加上愈演愈烈的行政化,最终结果只会是越来越窒息的体系。
 
一土作为一个微观的例子,也许可以招到一流的教师来做教育,但是不可大规模复制。需要有创新的方法,开放的心态,让社会上的人才能够有途径进入儿童教育,才能够在可见的将来缓解人才的问题。 和大环境相比,一土是一个小机构而已,我们能做的,是通过教育领导力学院,用培训的形式惠及更多公立体系的教师(我们的培训从 2017 年秋天起步,已经惠及到全国超过 3000 位教育者了)。这一次芬兰行,我们也会把过程录制视频,并免费分享,希望没有机会来芬兰的关注教育的朋友,都可以看到。政府和公立体系,也应该用购买服务的形式,将这些外围的优秀资源引入到教育体系中去。
 
所以从机制方面,需要发生的转变,是从封闭,到开放。这样才有可能把社会的先进认知,引入基础教育。
 
四、健康的生态
 
最终,唯有教育生态的整体进步,才有教育的真正进步。
 
讲生态,我要先吐槽。前面我们提到公共空间,其实除了现实的公共空间,网络空间也是生态的一部分。
 
中国有一个特别奇葩的现象,就是各大门户网站肮脏不堪,到了让人目瞪口呆的程度。百度、腾讯、新浪、网易,无一例外,软色情、游戏大行其道,无处不在。后面当然是有交易有金钱。但是网络空间也有公共属性,所以你可以看到中国就有这种奇葩现象:一方面,我们有世界上最强大的网络监管;另一方面,我们的网络环境不堪入目。这种情况,大家在中国,都敢让孩子自己随便上网么?我是不敢。
 
下面是一个随便几个截图,大家可以看看。 
 
 
讲到教育的网络资源,在美国的孩子打开 YouTube、Amazon,有大量针对孩子优质内容,如果有问题,孩子可以自己找视频。在中国打开优酷,首页都是流行网络电视剧。听说过年一群孩子围着打王者荣耀,连没上小学的都会。我们孩子的网络环境,主流是游戏、娱乐,然后就是无处不在不受监管的软色情。
 
这些,往小里讲,是教育的外在信息生态环境,讲大了,是反映了我们社会的文明水平。所以希望网络监管部门在这方面有些作为。如果改不了,那麻烦准备个指南,我们怎么和外国友人解释几乎所有大网站上都有的少儿不宜的暧昧词汇和不雅照片。
 
我去年在黑龙江农村,村里一个孩子在镇上上高中,我问,你喜欢学习么? 她很干脆地说,不喜欢!然后又加了一句,“我们全校没有一个人喜欢学习。” 她们学校有两千多人。我想 16 岁花季的少年,正是对世界充满了好奇的时候,能这么痛恨学习,我们的教育能有这种“成果”,也真是不容易。我问那如果你们有自己的时间,干什么呢?她说,打王者荣耀!我不想借此说腾讯,因为这不只是一个公司的毛病,是在我们大的网络和教育环境下,一个符合商业规律的公司极致运营后开出的奇葩。
 
网络生态是教育生态的外围。教育的真正进步需要的内在生态,是围绕儿童的成人世界中关系的有效重构和连接。教育不仅仅是教育本身,更不仅仅是学校教育可以"解决“的,和我们的文化背景,家庭观念,城乡差距,社会公平,社会转型的大背景,制度安排都有关系。
 
但是最终,如果讲回“新时代”的教育,需要生态的进步,而这种进步,最终需要几个转变。
 
对孩子,做以儿童为中心,做保护和激发儿童内驱力的教育,让孩子从被动的知识接受者,变成内心充盈的创造者。
 
对教师,有体系的提供职业发展的支持,引入更多优秀人才进入教育行业,让教师从疲惫的服务提供者,变成有充分职业支持的创造者。
 
对家长,提供终身学习的平台,让家长从焦虑的服务购买者和教育委托者,变成孩子终身学习的同行者。
 
对普通人和社会精英,提供参与的渠道,让大家从批评者和不得已的逃离者,变成参与者和行动者。
 
而这四个实现的基础,是重视儿童,政府投入,开放体系,允许创新学校形态的出现,能不断打破围墙,用创新来带领改变。
 
五、总结
 
上面提到了四个转变,最终落脚在教育生态。其实是否有好的教育生态,评判标准可以很简单。就是好人做好事,容易;坏人做坏事,难。
 
我们做一土,实话说,很困难。我觉得这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不是为我们自己,而是为我们教育的未来。
 
我经常有的感觉,是做好事是逆流而上。因为做一土,见到了很多真心想做教育的人,没有一个是容易的。而另一方面,各种焦虑驱动的奇葩“教育产品”大行其道。我想如果我换一个玩法,做一个利用家长焦虑的教育产品,比方说帮你找关系进所谓名校,一方面家长喜欢,愿意掏钱,另一方面投资人也喜欢,追着给你钱。虽然最终是吃毒药,但是大家狂欢着一起嗑药。这是现在中国教育市场的普遍现状。
 
Falcon Heavy 上天的那天,我在美国。SpaceX 的领先,已经毋庸置疑了。作为一个中国人,我的第一反应,可能和很多朋友一样,是问,中国什么时候有可能有这样一个伟大的公司?
 
 
2018年一月,一土学期末的嘉年华,家长学生齐聚一堂,清华教育学院的史静寰老师带在她的十几位在职博士生来参加了一土年末的嘉年华。其中一位老师说,一土是两个“常”,打破常规,回归常识。我很感谢他的这个总结。
 
深圳福田教育学院的嵇成中老师也在,他说:“我从事教育四十年,现在回看,我们中国的教育,其实核心是苦的教育。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而现在我觉得,其实人生的每一个阶段,教育的每一个阶段,都应该是幸福的。”
 
回到文章的开头,所谓常识,就是回归第一性原理,所谓幸福,就是追求真实。
 
做到这些不容易,做一土的过程中,更多的是孤独和无奈。看《无问西东》,是华章看着仨孩子,我买了周日最早场的票,一个人去看的,那时候我们正为一土的不少事情发愁,也正和华章商量,把我们仅有的一个房子做抵押,把钱放在一土。电影开始的那一句问话:如果提前了解你们要面对的人生,不知你们是否还会有勇气前来,我猝不及防,眼泪马上就掉下来了。 
 
现在我想,我的答案是,我会。
 
不是因为什么英雄主义,是因为不甘心。目标也许很远,但是如果不上路,就永远没有到达的可能。也感谢两年以来关注和支持一土的同路人。希望支持一土的有识之士,也欢迎和我们联系(info@etuschool.org)。
 
这周在芬兰看教育(详细见文章:一起去芬兰,你准备好了吗?),2/28日开始会分享在芬兰的学校和教育主管部门的见闻,感谢 UMU 的支持,视频链接会在群里和大家分享,免费,扫码可以入群。
 
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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