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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好学校找好工作,然后呢?

一诺写在前面:

两年前,奴隶社会发了篇“我为什么没有去哈佛”,和大家分享了“益桥计划”创始人王赛的故事,感动了不少人。他办的益桥,是个为想转型公益的商业人才搭建桥梁的公益项目,盖茨基金会是第一家为他们提供正式支持的资方。

两年前,很多人问,一诺,你们为什么要支持这样一个什么都还没有的新项目?两年后,我想益桥的发展给了最好的答案:

一群乐天行动的年轻人,开始与环境、文化、教育这些社会议题建立联系,并尝试把它们变成持续奋斗的事业,这所公益之桥能产生的潜能是无限的,我期待未来能看到更多年轻人,更坚定从容地加入这群率先吃螃蟹的队伍。

01

30岁,我决定辞职出国,

在爱丁堡读书,在法国当考古志愿者。

30岁的女生,就只能结婚成家吗?

30岁的人生,还可以有多少种活法?

30岁大关将至的时候,这两个问题曾经非常困扰我。当时我已经在雀巢工作了5年,稳定的工作,不错的薪水,名气响当当的公司,在外人看来,自己过着让人羡慕的生活。 然而越是稳定和看得到的生活越是让我希望实现曾经出过读书,经历更多的想法。“现在,会是尝试的最好时机吗?”我禁不住问自己。

一个女生,30岁,不以找男朋友结婚为目标,却决定出国读书。一说出这个想法,就遭到了家人的强烈反对,打乱了他们对我的“后半生”的全部想象,最强烈的阻力还是来自母亲。

我花了三个月来说服她,这期间,其实在不断反问自己,到底有多么强烈的意愿要去改变舒适的生活里一成不变的状态呢?是否真的准备好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开始一段充满挑战的生活? 

其实我也犹豫过,但是对广阔世界的好奇,对探索自己的强烈动力,那个选择变得越来越清晰。我最终说服了母亲,也如愿来到了爱丁堡。

到了英国,自主和未知成了生活的关键词,选择的出发点也从一贯的“有用”变成“有趣”和“喜欢”。学习社会人类学就不是一件很“有用”的事情,也很少有公司会招聘一个人类学家。之所以选择这个冷门的专业,完全是出于对人性的好奇和对探究人性的向往。

另外一个“无用”但是“喜欢”的选择,就是申请去法国做考古挖掘志愿者。在法国南部,整整一个月,都在住帐篷、睡睡袋,每天驱车、爬山两个小时,工作七八个小时,和公元6-8世纪的陶片、古物、甚至是男尸为伴。中午与来自世界各地的小伙伴一起一边吃饭、一边不着边际的聊天,傍晚收工之后回到营地,大家轮流做饭、清洗出土的文物和工具、继续白天的聊天。看着自己挖掘的trench越来越深、坑壁上呈现出了越来越多样的土层,忍不住在心里感谢这个工作让我有聆听时间讲故事的机会。这样既辛苦又“无用”的一个月竟然成了我整个国外生活最爱的一段时光。

▲  考古,是对这个世界和时间的诗一般的探索

成为一座桥梁?还是在桥梁上踏实行走?

很庆幸,在这些被外人看做冷门不着调的选择里,我接触了一个重要的课题:可持续发展,这个与社会问题紧密联系的话题激发了自己的兴趣。在学校可持续发展中心举办的活动中承担志愿服务后,我又申请到了布拉格暑期学校进一步了解这个课题,课程结束后,如何结合商业力量为社会带来积极改变成了我内心想要探索的问题。

▲  布拉格暑期学校组织参观列侬墙,指着上面写着“Be the change you want to see in the world”的世界,我对自己说:“我要成为这个改变的一份子。”

毕业以后再次面临工作的选择,带着“要做积极创变者”的想法和“我可以做哪些给社会带来积极改变的事情”的疑问,我开始规划回国以后的工作,并且申请成为益桥的第二届fellow。

记得刚刚加入公益行业时,大言不惭地许下对自己的期待,希望可以运用自己在商业公司的经验,更好地撬动商业资源参与公益。于是,我申请了企业合作发展的岗位。半年下来,随着工作的深入,我发现自己曾经的期待太单纯、自己能做的其实还很有限,也逐渐明白了要实现“跨界”、融合两个行业的优势,首先要尊重并接纳两个行业的差别。在益桥伙伴和机构的陪伴下,我从了解机构和行业开始,不断地坚定自己的公益信念、修正自己对于公益的理解,也希望可以越来越接近公益的“内核”。

02

我想表达我自己,

更想为看不见的群体发声。

我想去冒点险,我可以吗?

我想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我可以吗?”

“很多残障人士,都生活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他们被藏在家里,被保护在庇护机构,甚至生活在福利院里,在一堵堵有形无形的墙内,成为被忽视的人。

在益桥的开学典礼和益桥talk的现场,都被往前推了一把,要求自己努力站在公众前演讲,想说的内容和自己的成长有关,和我对于残障人士的理解有关,这应该是我很长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直接站在公众面前表达自己了吧。

在这之前,我是一名纪录片编导,久居幕后,感觉自己除了采访时还能倾听和说话,其他时候基本都是沉默寡言的状态。将近6年的影视行业工作,从商业广告片到名人专题片到电视真人秀到系列纪录片,一个一个的案子让我从零开始适应着这个快节奏的创作环境。一方面,借镜头语言表达自己,是我所喜欢的,然而另一方面,在这条制作 — 播出的流水线上,一个片子的最终成片受限于太多的外部因素,表达也成了一件越来越不知所以然的事情。

从商业广告片转到拍纪录片的初衷,是因为残障的弟弟。一个意外的资助,我被鼓励拿起相机,拍摄身边的故事。我决定透过镜头去了解曾被自己忽略的弟弟。那一年,弟弟16岁,因为安全顾虑,不得不整天待在家里,从一部电视剧看到另一部电视剧,脸上几乎没有什么喜怒的表情。16岁的年纪,却因为障碍的原因,与外面的世界失去了产生链接的可能。

那些被固定在镜头里,不断闪现的麻木而真实的画面,让我第一次感受到行动的迫切性。我把弟弟接到了自己生活的城市,开始给他创造接触外界的机会,并且尝试拍下了这个过程。弟弟逐渐掌握了各种生活的技能,我也完成了一条短片,也是自己的第一条纪录短片,我给它取名为“the forgotten boy”。而这个经历给我后面全职公益种下了种子。

回想6年的影视经历,最有趣的应该是和冒险大师贝尔格利尔斯合作了几期节目。在一档以冒险为主题的纪实真人秀里,跳飞机、吃虫子、抓蛇、瀑布攀岩、山洞历险,贝尔不断地对参与嘉宾重复的就是“我可以保证你不死,但也仅此而已”,以及几乎有了段子效应的“永不放弃”。在亲身体验了从被掀掉了舱门的直升机跳进湖水之后,感觉自己心里被深埋的勇气,跟随着贝尔一点一点被放大起来。

从野外回到现实生活,我恍惚了一段时间,精神状态还停留在峡谷、瀑布、山洞,可是眼前的生活却是一成不变的交通、城市、工作。 “反正也饿不死吧,再不做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内心有个小人,不断地冒出来鼓励我全职投入公益行业,我决心放下这个熟悉的生存模式,当然,我也知道要面临的是工作经历的归零和收入的大幅降低。

“让冒险来得更彻底一点吧”,那个被自己分化出来的小人坚定地冒了出来。

“对,就这么办。从今天开始,找公益相关的工作”。在下定决心之后,很偶然地在朋友圈里看到益桥招募,经验丰富的导师、经过评估的机构职位,一切都出现得恰到好处一般,于是,我开始了漫长的申请、匹配、面试。 

很幸运,我成为了第二届的益桥fellow,半年下来,我依然清楚地记得益桥的开学训练营带给我的震撼。尤其是广告人杨烨炘分享的那句话,“如果地球只有一颗绿豆般大小,我们有多大呢?”是否,我们只有把自己置身于宇宙中,看待这个地球和人类,才能发现自己的渺小?每个人追求的价值也许就在一瞬间,而我,需要的不只是面对混沌的勇气,我更渴望被点燃、被支持、被鼓舞,始终前行。

03

享受光环,但褪去它,

我更加珍惜内心的理想主义。

公益还是商业?

理想还是面包?

三年前,我还在贝恩做战略咨询管理顾问,每天的工作除了和顶尖的企业家们谈战略,就是出差、写报告、做方案。每周工作至少80小时,每年至少飞行出差100次,工作对我来说,像是高速运转的陀螺,我似乎都没来得及想,就只能一步步朝着更高职位、更高薪水前进。

但是渐渐得我感到很强烈的不安,这种不安不是来自于客户的挑战、工作的压力、身体的疲惫,而是内心的虚无。每天沉浸在无数PPT、报表之中,意义是什么?设计的战略模型真的有用吗?我工作的意义在哪里?有没有为这个世界带来一点改变?

很多个加班的深夜我会想:我真实内心所追求的是什么?

无独有偶,最近热映的《无问西东》也探索了关于了这个问题,剧中的梅贻琦的一句话,可能也是我探索了两年后的一个很深的共鸣:

真正的真实是,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有一种,从心灵深处满溢出来的不懊悔、也不羞耻的平和、与喜悦。

两年前我选择了停下脚步,试着去探索内心的真实。

从2015年起,我开始在每周全职工作以外,硬挤出20个小时给公益组织提供咨询服务。每周一到周五,在公司加完班到凌晨,回到家红着眼继续打开电脑,给公益组织设计战略规划,那段日子,用朋友的话说,是“疯狂到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

我决定再进一步,追寻更真实的自己。

随着越来越深入了参与公益,我发现自己工作以外的时间产生的价值感和社会价值比工作带来更大的时候,我决定,再往前进一步,成为全职公益人。在这个过程里面,我遇到了益桥很庆幸,我成为了第一届益桥fellow,并且加入了壹基金独立负责全新的公益创新部门:联合公益,联合商业和公益的力量,用创新的模式更有效地解决社会问题。

但看似顺理成章的选择,却遇到了很多阻力。除了“只剩四分之一”的薪酬和家人的不看好:放着好端端的咨询不做跑去做公益吃苦,更难跨越的其实是未来的不确定性:随着辞职和转型,一条明确的「4年升到项目经理、再做5年晋升合伙人」的路径消失了;摆在眼前的,是一条模糊的「跨界创新公益之路」,这条路到底该怎么走?没有人知道答案,但我开始了这条路。

在全职公益的一年多时间内,我做了很多探索,结合商业和公益的力量,尝试一系列跨界创新项目,关注二手衣物、社区发展、剩余食物、塑料垃圾领域,历经三个多月,打造了“史上最环保音乐会”,用20000多个音乐会回收回来的塑料垃圾重新再生,造出了一只“大鲸鱼”,出现在了腾讯99公益市集的上空,让更多的公众看到、听到,最终参与到公益中来。

但是随着我对公益逐步更深入的探索,我始终被一个问题所困扰,什么样的模式才能最行之有效地做公益?徐永光和康晓光老师的“左右”之辩让我醒悟到,无论向左还是向右,无论是市场化还是公益化,不同类型的项目只有在最合适的土壤才能生存,而我一直所致力于发展的商业与公益融合的创新,所以我正式踏上了社会企业之路,加入稀捍行动,希望打造中国第一家“非遗文化创新保护”的社会企业。

很多人都问我,为什么做社会企业我会选择做中国传统文化的保护? 

作为一个深受潮流文化影响的年轻人,一个让人焦虑的现实是:

周遭的一切都在越来越西化,并且不断的被韩国、被日本、被欧美的文化所影响。那么未来属于我们中国人和外国人的区别是什么?只属于我们的独一无二的文化又在哪里?我们的身份认同符号是什么?我们潜意识里属于东方的基因是什么? 

所以我希望通过复兴传统文化来找到答案,每年我们都将联合超过200位全球顶级艺术家来到中国,与非遗传承人一起共同创作全新的非遗产品,并且与各类企业开展跨界合作。

现在回想,从一个看似高大上的咨询师变成一个公益从业者,我感谢曾经自己勇敢的选择,这两年的经历让我前所未有的开始向内探索,探索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关系,探索自己与自己的关系。

在公益这条路上我遇到的坚持初心的公益人教会了我对于价值和理想坚守的重要性,我想,这是在做咨询师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分析模型的我很难体会到的价值实现的路上带来的喜悦和平和。我很庆幸,自己在三十岁之前,竟然可以找到一个也许能够和这个世界发生关系的自己热爱的事业,能够不羞耻地勇敢说出来,原来在和平年代的今天,我也能够为这个世界带来一点不一样。

两年下来,一共有25个跨界人才通过益桥加入了公益行业,他们正在儿童教育、环境保护等多个领域的公益机构承担着不同的角色和工作,其中也有任期一年后选择创立自己社会企业或者回到商业领域的,但不管他们在哪个领域,都热切希望能够和社会创新发生连接。

“益桥想要寻找的是具有创业家精神去经营人生的年轻人,公益对这群人而言是自我价值和社会价值结合最好的出口,这场关于人心的社会创新期待更多这样的跨界人士加入”益桥联合创始人兼CEO黄梦思在第三届招募宣传中说到。

2018年2月1日,益桥启动第三届招募,启动不到一周陆续收到了来自海内外一百多位青年人的申请,如果你也想和他们一样,用创业家精神去追求一份挚爱的事业。真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加入益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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