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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诺:我的新年愿望

文 | 李一诺
 
大家2018新年快乐。
 
从小的到大的,讲讲我真实的愿望。
 
首先,愿望其实是有欺骗性的,因为你许了愿,就有了贪念,希望它能成真。人过四十,心里开始清晰,有些愿望是注定是实现不了的。不过没关系,进一步有一步的欢喜。愿望都没有了,进步也就无从谈起。
 
01 希望家人都安康
 
希望至亲不受疾病之苦。
 
12月24日,姥姥离开了。尽管我在不停的祈福。所以明晰,在疾病,衰老,和死亡的不可避免面前,这希望经常是无力的,心里的“希望”,“祈福” 很没用。
 
但还是要希望,否则怎样呢?
 
这“希望”在有些人的事业里,会变成行动。药物研发,药物监管,病患支持,预防科学,科学普及,和无数医务工作者的努力。为他们加油喝彩。同时医疗系统的问题是令人头大的系统问题,希望2018,也会有一些改观。
 
02 希望周围的人都找到发自内心的快乐和持续的幸福
 
见不平,见不幸,不指责,不抱怨。似乎是不可调和的。
 
能做到不指责、不抱怨,不是因为有佛性,是再推演一步,发现指责和抱怨是没有用。需要的是行动。 而行动的动力,来自我们内心深处。所以从这个角度讲,很多问题的答案,在我们自己内心。
 
快乐应该是人的终极追求之一,希望更多人意识到,我们的快乐我们自己可以做主。是我们选择看世界的方式,带来对我们自己人生价值的定位,对自己行动的指导和对快乐的感知。
 
快乐可以就在这一刻,在我们自己。
 
03 希望一土的发展不再为资金发愁
 
其实一定程度上,也是妄念,因为钱是永远不够的,所有的企业,不论大小,哪怕是成功的大企业,大多都在为资金“发愁”。因为总有太多的事,没有足够的钱。
 
但一土还是不大一样,因为选择了一个价值观,也就走上了一条非典型的创业道路,我们希望一土教育是社会化企业,不以最终上市赚大钱为首要目的,同时也可预期一旦学生数目到不大的数字,就可以盈亏平衡。从现在到那个点,还有一个坑,需要过去。这里特别感谢谢犁和靳晓谕,慷慨解囊,支持了一土的早期发展。12月20号,一土也入选教育部学校规划建设发展中心的第一批未来学校实验研究课题。我们在寻找一土的基石捐赠人,或者长线注重社会影响力的投资人,能加入我们,共同推动基础教育的进步。【1】
 
04 希望有更多人关注不平等
 
盖茨基金会的核心理念,是所有生命价值平等。
 
沿用我上面的思路,是的,这还是妄念。
 
但是总有人要关注。社会的进步,是很多人关注和投入的结果。世界其实已经取得了重大的进步。我们很多个人取得的成就,其实和个人选择、和能力无关。比如说我,如果生在中国古代,大概率会是一个裹脚的农村妇女,文盲,在田间和织布机上劳作一生,最终在不到40岁死于传染性疾病。所以时代、地域、性别、健康情况这些和个人选择无关的东西,对我们命运的决定作用要大得多。
 
巴菲特把这个叫做子宫彩票。他自己作为男孩,出生在那时候的美国,就是中了子宫彩票,比他姐妹拿到的牌要好得多。后来巴菲特把300亿美金的财富捐给盖茨基金会,也就是希望一定程度上减少这种子宫彩票带来的不平等。看结果,也很了不起,2000年盖茨基金会支持成立的全球疫苗联盟,积聚全球商业,政府的力量,在17年里,让5亿8千万儿童打上了疫苗,超过5百万儿童避免了死亡。用中国话讲,是了不起的功德。
 
中国现在的个人财富仅次于美国,但是美国的个人捐赠占了GDP的2%,中国只有0.2%。我不要做道德指责,因为这后面有很多深层原因:政策、税收安排、社会舆论等等。但是希望随着各方面的不断完善,有更多的钱,能够投入到推动社会进步的大问题中,从第一性原则出发考虑最大化钱的价值,做催化式慈善,成为推动社会进步的重要力量。
 
05 希望有更多元的声音
 
我在国际上的一个重要角色,是一个“中国声音”。我和办公室的同事们写的Get Smart on China成了一个客观的从非政府的角度讲中国的受欢迎的声音。我记得施一公在美国的时候,曾经希望向纽约时报投稿,叫做第三种声音,就是关于中国在西方,除了西方媒体和中国官媒的,关于中国的第三种声音。不知不觉中,我也在做了这个角色。我们的很多沟通,是正面讲中国政府做的了不起的工作。去过非洲和东南亚就会知道,一个强政府,在脱贫过程中不可或缺的关键作用。
 
反过来看,在中国,我也希望能有更多元的声音,现在中国两个声音最大,“一个是政府的声音,一个是钱的声音。”我希望能有第三种声音,就是社会的声音:社会组织的声音、公益力量的声音、知识分子的声音。因为中国面临的重大社会转型,是前所未有的,中国政府的强战略性和执行力是重要保障,但仅有政府和资本,是不够的。人类社会三大领域,公共领域、私营领域和社会领域,需要协力。而目前中国处于阶段的难点和重点,应该是社会治理。教育、医疗、养老,中国社会的三大挑战,都需要社会治理。城市化、乡村振兴、贫困地区儿童教育,最终的解决都需要最基层末梢的参与,也是社会治理。
 
06 最后,希望有更多儿童的声音
 
儿童是我们社会的未来,是世界的希望。
 
但儿童又是no choice,no voice(没有声音,没有选择)的一个群体。
 
所以我说,我们讨论教育问题,其实和儿童没什么关系,都是成人世界的扭曲带来的问题。医疗问题也是一样,儿童不能上街游行 ,所以儿科就是最不受重视的专科。想想是不是很可笑。
 
12月份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发布《中国儿童发展报告2017》,里面数据触目惊心,当前中国贫困地区的儿童发展问题非常突出,包括贫困地区儿童绝对数量大、早期养育水平低、缺乏接受学前教育的机会、儿童发展水平具有明显的区域差异、心理问题突出、儿童福利与保护不健全等等。同时,北京师范大学和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共同宣布,联合成立“人的发展经济学研究中心”,是个了不起的开始。
 
但是这种关注儿童的声音,在我们嘈杂的社会背景音里,还是太小了。小到几乎听不到。
 
杨东平老师和朱永新老师一直在倡导以儿童为中心的教育。但是这其实是很难做到的,因为你不以儿童为中心,也不会有儿童抱怨。你以儿童为中心,反而因为不符合“经济规律” 做不下去。在一土的一个孩子,老师用了7个月的时间,去陪伴他的一个行为改变。但是这个改变在考试的时候是考不出来的,我们的评价机制,并不是以儿童为中心的。我们选择这样做,是因为相信这是正确的事情,但是这需要共同倡导以儿童为中心的大环境,才不至于成为一个乌托邦的实验。
 
12月23日我在中国教育三十人论坛上有一个发言。其中一张图片是我们孩子的照片,他们每个人捧着个小黑板照了一张有灿烂笑容的照片,上面写着他们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有的是设计师,有的是演员。有一个孩子写的是“闪电侠”。我莫名被这三个字戳了泪点。我们有多少人成为了我们7岁的时候想成为的样子?成了闪电侠?又有多少参与教育的人,能保护孩子的那个小梦想,让他们成为他们最好的自己?我当时很尴尬的忍不住眼泪,也获得了满场掌声,我不是一个矫情的人,我想这掌声,是所有爱孩子的教育者的共鸣吧。
 
六个愿望,是不是太多了?
 
也许是吧。
 
用下面梁启超的话给自己找个理由吧。
 
我们所做的事,不过在宇宙进化几万万里的长途中,往前挪一寸,两寸,哪里配说成功呢?然则不做怎样呢?不做连者一寸都不往前挪,那可真是失败了。
 
2018,希望咱们一起往前挪。
 
【1】联系我们可以发邮件Info@etuschool.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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