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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灾难见你我,从小家见世界

作者:文静,80后,会计硕士。亲历汶川地震后改变原本进外企的职业规划,参与COP15,ECSEL(易社),孟加拉格莱珉银行等项目,目前在高校从事社会企业和创新创业方面的研究。

我出生在一个铁路职工的工薪家庭,白天和小伙伴在火车站广场追逐嬉戏,夜晚枕着火车的轰鸣与隆隆声入睡。每当我指着远去的列车问它开向何处时,父母总会提到一个词 — 远方,这让我开始无比着迷于寻找远方,那时世界在我眼中就是充满未知的、远方的远方。幼小的我心中便种下了第一个愿望 — 去远方。那时能想到的最近的远方是省会成都。
 
于是,18岁的我来到了西南财经大学求学,在这里,我认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而从他们口中对家的叙述,我开始在脑海中描绘江南水乡的温婉柔情与大漠孤烟的广阔无垠,从万里冰封的北国平原到椰树婆娑的南海岛屿,从东海岸边浪击礁石的阵阵涛声到西南竹林深处的呢喃私语,从高楼大厦切割的天空,到破败荒凉的空心村……960万平方公里的中国在我心中逐渐清晰和立体。我将电脑的桌面换成了香港中环的夜景,暗自对自己说,我要到中国最繁华的都市去寻找挑战和奋斗的激情,这才无悔于青春。
 
然后,24岁的我经历了人生中最惊险的时刻,2008年5月12日,当我惊慌失措地站在犹在晃动的地面,反复拨打各种号码却无法与家人取得联系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一个心惊的事实:我一直相信不管自己走得有多远,回头总会看到那个家,我的家人总在那里等我。然而,当地震来临的那一刻,我才发现生命是如此的脆弱,有可能转瞬间你再也看不到熟悉的家和家人。
 
那个暑假,我放弃CPA考试,选择了到灾区做志愿者,看到了无数支离破碎的家庭,心酸于个人力量的渺小。眼前,是满目疮痍,一片废墟;耳畔,是痛苦呻吟,机器轰鸣;但远处的一抹红色却意外地突破泪水映入我的眼眸,那,是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刹那间将满满的家国情怀和民族自豪注入我的心间。所以多年后当我在影院看到那个场景:《战狼2》吴京挥舞国旗通行的那一刻,我真正感受到了国家的强大。而这种民族的自信和自豪感,同样在我08年看到地震废墟中那面国旗时油然而生。
 
带着对生命的珍重和对家国的依恋,在地震后的一年,我开始了游学,一个人背着睡袋,行走在欧洲、非洲、北美与东南亚。我以沙发客的形式,免费住宿了25个外国家庭(可以睡你家沙发吗?)。我把这段经历看成是与世界的对话:我和沙发主分享行走中国的故事,高三入党的故事,当汉语老师的故事,地震和北京奥运的故事,甚至是普通中国家庭生活变迁的故事……很多外国朋友说我改变了他们对于中国尤其是西部的认知,而这,根源于我对家国文化的熟悉与热爱,这也让我真切感受到如何将爱国的情怀用普通家庭的故事来传递。
 
28岁我和青梅竹马结婚了,我的先生是一位电气工程师,随着中国高铁走出去,我们家庭的讨论话题也越来越国际化。他在格鲁吉亚时,我们开始关注当地的政治局势,他在尼日尔时,身怀六甲的我学习疟疾的预防,他在埃塞俄比亚时,我们一起讨论着华人的生活日常。家,不再是个人的家,一个普通家庭的安稳开始与国家的强盛紧密相连。
 
如今,我已33岁,也即将前往第34个国家。过去这20年,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网络将世界变成了地球村,中国也在国际治理中贡献着更多的智慧和力量。我开始发现,个人和家庭也将随着中国全球角色的变化而走出去,这个走出去不仅是走出家门,走出国门,更是走出固有的价值观念和生活方式。
 
志愿者Peter说,中国的水污染了不是进入到中国的水循环,而是进入全球的水循环,澳大利亚四面环水,所以到中国做水资源的保护,实质上是在保护他的国家。我终于深刻体会到在环保这些全球性话题上,国家与国家的界限是那么小,甚至无法划清,而人类、动物、植物、土地、水、空气……这些是思考问题时又一有意义的分类。
图中背对着我们的那个穿深蓝色T恤的女孩子Julia,她是一个美籍华裔。她告诉我,有一天上课的时候,老师就问了她们一个问题:你们知道自己祖父母的名字吗?当时全班同学都举手了,老师又问那外祖父母的呢?那时候班上没有人举手。然后老师说:瞧,人生在世,你可能留给别人的记忆也就几十年,那你应该如何度过你的这一生呢?Julia听了以后,就选择来到中国做志愿者。
 
在孟加拉首都达卡,经济学家穆罕默德·尤努斯教授,他身体力行地告诉了我如何用商业的手法来解决社会问题并开创真正伟大的事业。在格莱珉银行,我最大的收获不是认识了获得2006年诺贝尔和平奖的尤努斯,而是接触到了“社会企业”这一个当时在中国极为陌生的新鲜事物。我开始相信,用商业的模式解决社会问题是可行的,我也终于发现自己的财经教育背景和想做公益的愿望有了统一的可能。
 
这张图大家都看出来了,是吧?是我的偶像啦,也是继尤努斯之后影响我最大的一个人 — 李一诺。这张图是我今年在北京的时候见到一诺,当时比尔·盖茨第二天访华,所以一诺那天很忙,但是我们还是忙里偷闲的聊了一会儿。当时我问了一诺姐一个问题 — 如何能够保持终身学习?一诺就说,那你以输出带输入吧,不断的输出,这样你就会让自己不断的去学习。
 
从高大上的麦肯锡全球合伙人转身为盖茨基金会中国区负责人,一诺以自己的行动验证了她说过的话:你要知道,人的一生中找到对的事情比追求个人成功更加重要。受她启发,我就在教育部的中国大学生在线网站上开了一个人物访谈的专栏,同时也做Fellow人物志,去链接有趣有意义的人,然后以文字或者讲座的形式输出,将他们的经历和感悟分享给更多的朋友,用生命影响生命。
 
在Fellow人物志中,哥伦比亚大学高材生黄泓翔,扎根肯尼亚七年,建立中南屋,帮助中国青年走入非洲和中国企业融入非洲。寒门子弟徐名一,千辛万苦考上外交学院,却在而立之年结束令人艳羡的外交官工作投入到发展学的深造,只为有朝一日回到农村改变家乡……
 
这些散落在全球各地的人们以意想不到的形式与我的生命产生了交集,也让我感觉世界不再是未知的远方。在他们身上,一种突破家与国的大爱体现得淋漓尽致。泓翔说:发达国家视野不等于国际视野,我庆幸年轻的自己不仅去过发达国家,也更多地走入了发展中国家甚至最不发达的地区,这让我开始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挑战和激情,也启发和激励着我不断努力去让这个人类共同的家变得更美好。
 
这么多年过去,我依然记得在青川倒塌的教室中找到的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 “在不久的将来,无论我成为挺拔的白杨,还是低矮的小草,老师,我都将以生命的翠绿向您致敬”,而那位老师却永远地埋在了地下。于是,我选择了扎根在母校,立足家乡,胸怀世界,在近十年的平淡岁月中不忘初心,一点点地实践着梦想。世界在我眼中越来越近,越来越小,但我的心却越来越大,越来越丰盈,因为这里不仅承载着对家的眷恋,对国的自豪,还满怀着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深深热爱与坚定呵护。
 
这张图是我2009年作为COP15中国青年代表团成员去参加联合国气候变化峰会,基里巴斯共和国在哥本哈根气候变化峰会期间召开的一个边会(Side Event)PPT中的最后一幅场景。这是太平洋中部的一个岛国,由33个岛屿组成,是世界上国土分布最分散的国家,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既跨过赤道、又跨过国际日界线的国家,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横跨南北两半球和东西两半球的国家。
 
然而,这个地球上最早迎接日出的地方,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再也见不到日出。全球气候变暖所导致的海平面上升正在一步步蚕食这个国家。据专家预测,以现在的碳排放量及变暖速度,本世纪海平面即可上升1米。而1米有多远?也许对于多数人而言,1米仅仅是轻松的一步,然而,对于所有正在或即将遭受气候变化毁灭的人来说,1米很远很远,远到再也看不到家园、亲人、甚至看不到生命。那么,有朝一日,“1米”的噩梦出现,这些“环境难民”将如何安置?又有什么样的国家来接受他们?所以我想,在当今这个充满了社会问题和严峻挑战的人类世界,做一个分享主义者,意味着不仅仅是权利的分享,也是责任的分担。
 
有一句公益广告词我非常喜欢:每个人迈出一小步,整个社会也许就会前进一大步。
 
有家,有国,更有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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