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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地盘我用了十年才做主

作者:思怡,通过家庭、亲密关系和育儿话题,探索自我成长。本文来自:思怡的生活笔记(ID:siyi-shenghuobiji)。

如果要找出过去这十年间,我身上发生了哪些让我自己感觉很棒的转变,前三名中一定有这件事:建立清晰的自我界限。
 
我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是缺乏界限感的。因为这个缺口,我曾经做过不少现在看来莫名其妙的事。最夸张的一件是,在我心里还没真正准备好也不情愿结婚的时候,在妈妈和前夫的要求之下结了婚。
 
就这样经历了生活、工作、人际上的磕磕绊绊之后,我总算找到这条路:我需要做的,是完善自我界限,也就是:分清楚自己和他人,分清楚自己的事还是别人的事,谁的事谁说了算、谁为结果负责,再简单点说就是:我的地盘听我的。
 
当头脑中建立起界限这个概念,我发现,原先的种种纠结,变得清晰简单起来。
 
比如,我妈妈希望我的婚事听她安排,而我那时恰好习惯于向妈妈敞开自己的界线,母女间正好形成“控制和顺从”这对搭配,这是生活上的界限不清。
 
电视剧《欢乐颂》中,樊胜美被父母要求在经济上支援无底洞哥哥,这是金钱上的界限不清。这个剧情让我想起小时候,父母勤俭生活,但每年都会把一笔笔数额不小的钱送给老家的亲戚们,还会把我的东西送给亲戚的小孩,我不高兴,他们说我还不懂事。为此我怀疑过自己,为什么不能像爸妈那么“慷慨”。后来我能区分开,父母怎么处置他们的钱,和我没有关系,但我自己,不会自作主张把女儿的玩具拿给别人,会由她自己做决定。我希望女儿从小可以感受到,她有权力维护自己的界限。
 
比财物层面更隐蔽的界限不清,是情绪上的。以往我的情绪容易受到他人牵制,我会因为别人一句话大动肝火,会因为亲近的人做了伤害我的事难过很久,和妈妈吵架时她情绪崩溃,我也跟着情绪失控……后来我意识到,我这是在把自己的喜怒哀乐交给其他人控制,我需要在情绪上设立一个缓冲地带,减小别人涌向我的冲击感。
 
还有一个界限不清的观念,是想要别人为自己的情绪负责,比如埋怨伴侣为什么不能让自己开心幸福,或者反过来,想要为别人的情绪负责,为了父母高兴,强迫自己做不情愿的事。
 
的确,我们都想让自己所爱的人开心,也愿意为他们做很多事,但当中有没有界限,区别是,我们是心甘情愿还是迫不得已?我是感受到了付出的快乐,还是出于害怕某种后果?
 
而最隐蔽也最核心的层面,是自我概念上的界限不清。我们常常受到各方评判,有好也有坏。有人是 “老好人”,特别需要好评,特别希望自己能让他人满意,往往导致损失自己的利益。也有的人受到负面评判,会忍不住掉眼泪,或者极度生气极度委屈。为什么对他们来说,别人的评价这么重要?一个原因是,他在内心,把“我是什么样的人”这个本应由自己作答的问题,不自觉地交给他人去定义。
 
如果我们对自己的认知稳定且客观,知道最了解自己的人、最终给自己做出评价的人,只有自己,而不是父母伴侣上级、路人甲、谁谁谁,那么就无需过度在意外界的评判和眼光。但如果,内心缺乏这道界限作为保护屏障,就难免被别人射来的枪林弹雨击中。
 
以前我看金庸小说,觉得有一样宝贝很神奇——黄药师送给黄蓉的软猬甲。穿上它,身体就有了安全的防护,刀枪不入,也不会为拳掌所伤。
 
现在我知道,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的内心世界,构建起这样一道无形的保护屏障,让我们在心理上免受他人侵犯和伤害。
 
清晰完善的自我界限,什么样?
 
在我看来,理想的自我界限,有三个特点:
 
1,能清晰的区分自己和他人的边界。
 
好像心里有一道屏障,我不会贸然闯入他人的地盘,也不会稀里糊涂的让别人进入自己的领地。
 
2,自我界限灵活有弹性,关系亲疏远近,界限有所不同。
 
我仍可以与喜爱的人建立亲密关系,互相进入对方的世界。
 
3,对自己的界限有掌控。
 
对他人越界的企图,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有拒绝的能力。也能决定对谁、在什么时候、放开自己的哪部分界限。
 
如果因为自我界限不够完善,给生活带来了烦恼,就有必要做出调适。
 
改变的开始:觉察自己
 
也许,我们对自己的了解,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很大一部分未知的自己,潜藏在水面之下。觉察和了解自己的过程,好像水面下的冰山一点点浮出水面。
人们有很多做法和习惯,停留在不自觉、无意识的层面,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也无法控制和选择自己的言行,好像一架被操控的机器。但进入意识层面,我不仅知道为什么,还能控制自己所说所做 — 这带给我们更多自由。
 
觉察自己有一个途径,是观察自己的情绪反应。有时候,出让自我界限,是无意识的习惯,但事后会有一个信号出现,就是感觉不爽。
 
记得工作中有一次,我和上级讨论问题到一半,有位同事急匆匆过来,一上来就和上级汇报项目,我等了会见她们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就打个招呼离开了。
 
这件事我第一感觉是不太舒服,没一会同事也发觉她的做法有失妥当,主动向我道歉。随后我想,我和同事都是按照我们最自然的反应在行事。我感觉不好,表面上是因为同事的做法,但更深一层,是我自己界限失守的无力感。觉察到这点后,我还会问自己一个问题:当时的情况,我可以用什么沟通方式来澄清界限?
 
这是件小事,如果当时用压制和否定的方式对待自己的小情绪,比如告诉自己不要计较、别想太多,也就那么过去了,但也失去了一次觉察自己和做出改变的机会 — 改变本来就是这样,渗透在日常小事中,一点点发生。
 
也有些界限不清的人,会越界而不自知。觉察的方式,同样是对他人的情绪反应保持敏感(比如,面露为难不悦,强硬拒绝,自卫反击),并检视自己的言行。
 
想要免于冒犯他人的界限,节制是必不可少的。真的是,“两年学说话,一生学闭嘴”。我一直在学习闭嘴:不在别人不需要的时候提建议,不问别人不想回答的问题,不评价别人的性格能力,以及,不同情过度以至于让别人感到“原来我比自己以为的还更惨”。但接下来还会有新问题产生,就是还有什么可聊?所以还是要学说话,比如倾听和共情,比如提问题表示自己感兴趣,以及分享自己的经历、感受和观点。这么看,学说话和学闭嘴,其实是一回事。
 
找到新的行事方式
 
改掉原来界限不清的行事方式,必然要找到新的、界限清晰的行事方式来代替。有时候我们感觉自己别无选择,只能被迫出让界限,但其实,人和人之间相处和沟通的方式,总比我们以为的要多,我们可以不断的尝试和调整。
 
有位读者对我讲了她与母亲相处的苦恼。母亲强烈反对她的婚事,经过一段痛苦纠结,她终于决定和男友分手,母亲知道后,立刻哭了一场,而她表面拥抱安慰母亲,心中却是冷漠,觉得自己可悲。
 
我问:为什么是你安慰母亲?(明明她自己才是伤心难过的人)
 
她说:因为想让母亲高兴起来,觉得这是我的责任。
 
不难理解,她感觉自己可悲,是因为强求自己为母亲的情绪负责,要求自己付出本来没有的情感,而自己的感受和需要,却没有得到足够的尊重。
 
那么,如果我们澄清了情绪的界限,认同了“我和母亲各自为自己的情绪负责”,并且,还要顾及到母亲的情绪和母女关系,还可以怎样做?
 
作为抛砖引玉,我想了三个替代做法:
 
和母亲一起哭。(哭是疏导情绪的有效方式,一起哭也不失为一种情感链接)
 
如果你并不想哭,是否可以说:我也很难过。(也许长久以来只有母亲是表达感受的那个人,那么你是否可以试试也说出自己的感受)
 
即使你什么都不想说,是不是可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不做,至少比说言不由衷的话,做非我所愿的事,感觉要好一些。
 
我自己也会用这个办法,一个为难的情况,事后想想还有哪些更好的选择。
 
我喜欢这种选择感。所谓自由,并不是口不择言随心所欲,而是感到自己有选择。所谓自控,也不是强行压抑情绪和欲望,同样还是感到自己有选择。
 
理解自己的真实需要
 
很多时候,一旦觉察到自己界限不清,就能做出调适。但也会遇到,改变很难,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我们在原先的轨道上继续行进。这时,我们可以再深入一层:理解自己。
 
我过着界限模糊的生活,是满足了我的什么需要?还是,因为我在害怕什么?
 
比如一个常见的原因,与自我价值感有关:我是有力量、有能力的吗?我怎样看待和评价自己?我对自己感觉好吗?
 
一个人越界,可能源于提升自我价值感的需要。不管是控制他人、评价他人、还是给他人提供金钱,都可以让一个人感到自己强大、正确、有价值;另一方面,把自身事务的决定权交给他人,可能源于害怕自己做出错误的决定,害怕承担责任和压力。
 
为什么理解自己很重要?因为只有看懂了自己的需要,才能用更适宜的方式去满足这个需要。
 
面对自己内心的需要,比如,提升自我价值感的需要,被爱的需要,独立的需要,等等,我们应如何对待?就像温柔地对待自己的孩子,关注它,用合理的方式满足它。
 
内在需要是没有对错的,不要急着去评价,更不要去否定压制,过度的压制反而容易把它引入歧途。有时候,看似是自己的需要导致了问题,实际上是满足需要的途径有偏差,或是因为我们忽略甚至抑制自己的需要。
 
比如,提升自我价值感的需要,如果通过控制他人的方式去实现,结果反而给双方都带来困扰,也难以让这个需要真正得到满足。
 
如果他能理解到,自己入侵他人界限的背后,是提升自我价值感的需要,那么,就可以寻找其他更合理、更有效的途径去满足这个需要。像是追求学业和事业成就,在个人兴趣上取得精进,在某些方面提升自己,也能获得自我价值感。
 
如果一个人发现,他的顺从,来源于不知道该怎么做决定,害怕承担后果,他需要做的是,让自己有能力独立生活,担负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和父母保持界限,也许是最难的
 
有人说,我的父母认为和子女之间就不应该有界限,在父母看来,子女要保持界限就是自私、无情、不孝顺。
 
的确有父母这么想。但,如果我们在自我概念上保持界限清晰,即使被父母大人说成“自私”“不孝”,又怎样呢?如果我们也尊重父母的界限,甚至都不会期待他们在这个问题上和自己看法一样。那剩下需要做的,只是坚定的、不含敌意的维护自己的界限,一点点调试相处方式,以及,决定什么情况下向父母放开自己的界限——这也是掌控界限的一部分。
 
生活不是要分出对错的数学题,是每个人选择自己会开心走下去的一条路。即使父母喜欢“不分彼此”的关系,我仍可以选择自己做主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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