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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爱有天意,你是否会从头再来?

题图:来自网络。
 
这是奴隶社会的第1190篇原创文章。欢迎转发分享,未经作者授权不欢迎其它公众号转载。
 
作者:傅蕾,喜爱文艺的狮子女。大学本科国际金融,在银行业工作多年,后出国转行,现居澳洲悉尼,公司注册会计师。爱读书,爱旅游摄影。业余喜欢写作涂鸦。
 

迷迷糊糊的, 阿斌听机上广播说奥克兰马上就要到了。这么快!他不禁狠狠的伸了个懒腰,抬手看看表还不到三小时,简直像国内航班。这两天在悉尼忙的团团转,都顾不上理理自己的思绪,直到踏上飞机的那一刻才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悬在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要落下了。
 
一边随人流走下旋梯,一边忍不住想:就这么来了,玲那边还不知怎么交代呢!如果她知道自己到了这边不知会作何感想。其实自己并不是有意想瞒她,临来前几次张口都不知该如何开始。哎,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想那么多了!回去再想怎么解释吧。
 
奥克兰机场很乡村,跟国内一线城市没法比。小小的大厅被分割成几部分,空中标识牌把入境的人流鲜明的划分为两部分:持澳洲和新西兰护照的,持其他护照的。哈,人说澳纽一家,还真是这么回事。看看前面的队排的挺长,阿斌掏出手机,找到静宜的微信给她发了条信息:刚到,人很多,可能要排一阵了!
 
发完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她微信上的头像,有二十多年没见面了,大家都变化很大,估计对面走过都不能一下认出。她的眉眼间也有了很多与过去不一样的东西,但还是那么漂亮。离他不远的对面有一扇玻璃门,阿斌望了下那里面自己略微发福的身影,想起年轻时妈妈总嫌自己太瘦弱,怎么也吃不胖的情形。哎!不知不觉就走到中年了。
 
裤袋里的手机在震动,有信息进来。他掏出手机,是静宜。“我已经在外面等你了,慢慢来,不着急。”他不禁笑了一下。很难想象二十多年前的静宜会这样对他说话。连分手信都写的那么铿锵有力,不容置疑。“我仔细想过了,我们分手吧!不要问为什么。” 
 
哈!这次在澳洲他还忍不住对静宜最好的闺蜜,大学同学茵茵吐槽呢:静宜年轻时真任性啊!茵茵调侃说:是啊!幸亏你没娶她,不然还不得把你搞死!说完两人哈哈大笑。
 
他们俩是一年前大学同学建微信群才联系上的。此前他只是听说静宜生了个女儿,移民去了新西兰。最后一次见面还是他和玲结婚那年。静宜带着她的未婚夫来 J 市,几个在 J 市的大学同学相约聚在一起吃了顿饭。感觉像是示威似的,他带着玲去见她。席间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东西他一概想不起来。只记得静宜他们就坐在他的斜对面,他不停偷偷审视对方,在心里拿自己和她的未婚夫做对比。
 
那是一个非常沉默寡言的人,席间几乎没听他说过一句话。静宜把他介绍给大家时,他也就是礼貌的笑笑,点点头。“太闷了!真不知道他们俩在一起能干什么。”他在心里觉得有些匪夷所思。除了比他高一点,他实在看不出他比自己强在哪里。
 
阿斌虽说家境一般,个头不高。但性格非常开朗,幽默。人又很聪明灵活,是学校的体育积极分子。足球踢的好,羽毛球也是主力队员,在同学中的人缘非常好。正是这一点让他在大学的第一年就追上了各方面条件比他优秀的多的静宜。他总是有办法让静宜笑,两人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与他相比,静宜在大学活的很自我。她是学校里为数不多的保送生。家在 H 市,条件优越。除了几个好朋友外,平常基本上独来独往。她人长的小巧玲珑,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阿斌知道其实当时班里有好几个男生都对静宜很有好感,但只有他主动出击了。
 
他还记得自己厚着脸皮要求和静宜一起学习,在图书馆帮她占位,要求她辅导自己学习时的样子。话说的诙谐幽默,不掉价,还让她无法拒绝自己。因为喜欢,他把自己放的很低。承包了一切杂事,包括帮她打饭,打扫卫生,整理床铺等。
 
别的男同学谈恋爱,女生都忙着给对方煮东西,阿斌想都不敢想。静宜娇生惯养,生活自理能力很差,除了学习,她很多事情都不会。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有些人生来就不是干这些事的。静宜的强项就是聪明。她可以毫不费力的每年稳坐专业课全年级第一的宝座。宿舍的人都知道,任何东西只要她想学没有学不会的。从没接触过围棋的她站在旁边看别人下一盘就可以理解个八九不离十,接下来她就可以把所有人都干掉,这是阿斌亲眼见过的。连那个号称人丑才高,把一大帮女生迷的不要不要的精读课老师每次上课碰到疑难问题时都会笑眯眯转向她:“静宜,what’s your opinions?” 令人想起清华时期的吴苾和钱钟书,有才的人大概都这样惺惺相惜吧。
 
“Next” 终于排到他了。阿斌熟练的把护照递过去。海关人员仔细的看了他一眼,对照了下护照上的照片。开始慢慢翻护照,看他填的表。停下:“Are you only staying here for one day?” “Yes.”他看到那人眼里满满的问号,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停留一天有问题吗? 
 
“Is this the first time you have come to New Zealand?”他继续问 “Yes.”翻护照的手停了下来,又看看他。阿斌看到他拿起电话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很快一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过来,两人一起拿着他的护照看着,还不时扫视一下他。有什么问题吗?不可能呀!
 
简短的商量一下后,其中一个对他说:“Sorry, we need to confirm several things with you before you can pass this gate. Come this way, please.” “What?”仿佛有千万个蚂蜂在脑子里叫,阿斌有点儿懵了。那一瞬间多年前去H市看静宜时受到静宜父母阻挠的屈辱场面像电影一样在脑际回放。“真是邪了门了!为什么每次来看她都这么难。连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是!”他愤愤的想。
 
他被那两个人带到边上的一间办公室仔细盘查。问他来这的目的,住在哪,跟谁联系,在来这前都去了哪些国家,去干什么等等。还要了静宜的手机号去核实他们的关系,最后把他随身带的小包翻了个底朝天。过程虽然很烦人,但那两人的态度一直很和善,阿斌尽量耐心的一一作答。
 
终于尘埃落定,他们告诉他没问题,可以走了。阿斌却忍不住问他们到底怀疑些什么。其中一个沉吟了一下告诉他,前两天新西兰海关刚查获一个从墨西哥来的藏毒团伙,跟他一样轻车简从,没什么行李。因为看他护照上显示一周前刚从墨西哥离境经澳洲到这,而且只呆一天,怀疑是不是同伙。天呐,原来怀疑他是贩毒的。阿斌不禁苦笑了一下,就凭我,长的这么忠厚?
 
因为这个小插曲,阿斌那原本兴奋,激动的心情变得有些低落。他看了下表,耽搁了近一个小时。走出海关,远远的就看到静宜在向他招手。她穿了一套雅致的套裙,长发轻轻挽在脑后,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身材还是那么凹凸有致,不像玲已经有些心宽体胖了。
 
“路上还顺利吧?”静宜问。“还好了!见你总是不容易的。”阿斌半开玩笑的说。
 
两人一起向停车场走去。阿斌没想到静宜居然开了一辆新版七座豪华大奔。这么小的人,他看看车再看看她,笑了。大概猜到阿斌想什么了,静宜笑着说,我每次在停车场慢悠悠的泊车,后面都等了一溜的车,总有人不耐烦的越过我,摇下车窗喊:“To get a small car next time!”“那你怎么不买个小车呢?”“大车安全。我每天都要接送孩子。”
 
摸着车里崭新的皮座,阿斌暗想这在国内大概要上百万了。“过的不错呀!”静宜扭头笑笑:“就是个交通工具。我们因为自己做生意,买好点儿的车装门面。”说话间车开出了停车场。静宜开车有点儿面儿,慢吞吞的。“你这样开车在国内肯定要给人骂的!”“是啊!别人都是超速,闯红灯吃罚单。我是给警车追,说我速度太慢,阻碍交通,哈哈!”
 
车子左拐右拐上了跨海大桥。“我给你定的酒店在北岸,紧靠海边,风景很棒!先送你去酒店,然后咱们去吃饭。” 看着静宜娴熟的打着方向盘,阿斌突然觉得好陌生。印象中的静宜完全没有方向感,去 J 市那么多次,从火车站到中山路阿斌家都会迷路,每次都要阿斌去接,牵着手才不会走丢。真是时事造人,看她现在独当一面的样子跟以前真是判若两人。
 
酒店很漂亮,古色古香的,有些年代了,从每一个角落看都是一幅画。“只住一晚,干净方便就好,你不用订这么贵的。”“还好啦!让你体验一下我们乡下生活。这个酒店在这里挺有名的,属于历史保护建筑,后面有大片的 Garden , 边上就是海。你有空可以自己走走。”
 
晚饭是在一家意大利餐馆,环境幽雅,烛光闪烁。静宜老练的点着菜,不时征询一下阿斌的意见。看起来她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的环境。“你来这里多久了?”“2001年来的,10多年了。”阿斌怕点太多吃不了,静宜却说,“没事,吃不了我打包带回家,我儿子最喜欢吃这家的东西了。”“你几个孩子?”“三个”这话差点把阿斌从椅子上震下来。
 
之前他只知道她有个女儿。看到他吃惊的样子,静宜笑着说“怎么,吓着你了?大女儿是在国内生的,到这后又生了一儿一女。”“你可真是人小志气大呀!”听他这么说,静宜忍不住哈哈大笑:“那你呢,就一个?”“是,给你看看我们小帅哥的照片。”说起儿子,阿斌满脸的自豪。儿子吸收了他和玲的优点,高大,阳光,帅气。从小到大他都没操心过。现在是著名的师大附中的高才生,还是游泳健将,早就高他一个脑袋了。
 
“比老爸帅多了!”“那是!”大概觉得不好意思一直炫耀自己的孩子,他要求看看她孩子的照片。静宜一一指给他看:这是老大,这是儿子,这是小的。“我儿子特别聪明,学什么都快,成绩一直是全 A 。”“那肯定是像你了!”气氛突然静了一下,两人大概都想起了什么。
 
“你老公?”犹豫了半天,阿斌还是提起了这个话题。“呃,他一直不太适应这里的生活,前两年回国了。”“那你们?”“我们离婚了!我现在自己带三个孩子。”“你一个人?”可能分开太久了,静宜不明白为什么阿斌对她的所有事都那么吃惊。“对,我父母在这边,会帮我一下。家里还养了两只狗,一只猫。我挺 enjoy 跟孩子们在一起的时间的。小女儿特别粘我,成天抱着我亲个不停,还经常摸着我的头说:妈咪,you are so cute, I love you!好像我是她的小狗似的。”
 
阿斌呆呆的看着对面微笑的静宜。脑子里却浮现出她带着哭腔在 J 市火车站打电话告诉他自己又忘了去他家怎么走的情形。他无论如何不能把当年那个怯怯的小女孩和眼前的这个能干的单亲妈妈联系到一起。
 
酸楚,委屈,愤怒,一瞬间很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记得当年我们在一起时你说过以后不会要小孩,也不会养宠物,太麻烦!”“我说过这样的话吗?”静宜惊疑的看着他。“当然,那时候我什么都顺着你。只要是你说的,我都说好。自己那么喜欢小孩,不是政策限制恨不得生一窝。但因为是你,我都做好了无后的准备。”“对不起!我都不记得了。”
 
阿斌继续愤愤的说:“还有,说分手就分手,不让问为什么,也不愿意联系。让我这么多年连怎么死的都搞不清楚。”静宜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阿斌心里对她还有那么多的积怨。她喃喃的低语:“怪我年轻时太任性,不懂事。对不起!给你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仿佛还不解恨,阿斌又加了一句:“说好不联系的,后来要出国突然来个电话让我去帮你拿什么报名表。”“那次是太急了。我怕赶不及考试,又实在想不出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不准我跟你联系,有事却打电话。我还得屁颠屁颠的帮你办。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是我考虑不周,不懂珍惜!真对不起!”静宜只能一叠声的道歉。阿斌不知道那次静宜参加的美国 GMAT 考试拿了当年中国考区第一名的好成绩。
 
大概是说开了,两人反而放松下来。大家各自谈了下这些年的生活。静宜本来准备去美国留学,她成绩好,拿到了很多 offer。后来偶尔听说新西兰可以直接办移民,就改变了主意。毕竟年纪不小了,又有孩子,不想太折腾。她是全家一起移民过来的。因为英文好,来了没几个月就找到了一份银行前台的工作,虽说工资不高,但也算融入了当地社会。
 
老公英文不好,在家带孩子。好在他们经济条件好,没有什么后顾之忧。这样平静的生活过了半年,她就受不了了,银行的工作太枯燥,她希望自己能做一些更有意思的事。
 
当时正好房地产腾飞,她去考了一大堆房产经纪证书,自己开了公司,可以代办房屋贷款,租赁,买卖等。因为英文好,服务佳,很快就打开了局面,生意好的不得了。老公没什么上进心,一直呆在家。对她倒是很体贴,家里什么都不用她操心。随着她的事业越做越大,夫妻俩在精神上的差距越来越远。到后来几乎没话可说。
 
与静宜分手对阿斌来讲是致命的一击。大学四年尽管有那么多反对的声音,他们都坚持了下来。毕业在即,阿斌想要么他去H市,要么静宜来 J 市,反正不能再分开了。可静宜却觉得自己的父母还没有做好接受阿斌的准备,她不想去 J 市。反正两地相隔不远,不如先这样顺其自然吧。
 
就这样他们各自回到父母身边,每个月静宜都要跑几次 J 市,有时阿斌也去 H 市看她。静宜的父母始终不太赞成他们交往,不愿意见阿斌。他们看好的男青年静宜又完全没有兴趣。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阿斌的妈妈非常喜欢静宜,觉得儿子能找到这么漂亮,温柔的女孩子简直是福气。每次静宜来 J 市他妈妈都竭尽全力的做好吃的招待她。但大家知道这绝不是长久之计。直到一年后阿斌的妈妈得病,静宜每个周末下班直奔火车站,赶两个多小时的火车到 J 市,尽心尽力的照顾陪伴她,直至去世。
 
可以说玲是在阿斌最痛苦的时候走进了他的生活。其实他们很早就认识,两家大人也知根知底。她爸爸是军人,家境很好。她排行最小,从小娇生惯养,脾气不好。她一直喜欢阿斌,无奈中间隔着静宜,只能把这份感情深深的压在心底。看到阿斌为感情痛不欲生的样子,非常心疼。他们的感情是在陪伴和安慰阿斌的过程中慢慢升华的。
 
说来也怪,玲以前一直很任性,可自从跟阿斌好上后变的非常温柔,通情达理。最让阿斌感动的是她从不追问他的过往,在他还一名不文的时候,从来没有因为两家条件的差距而看不起他,总是默默的帮他。记得那次他开摩托带着玲去兜风半开玩笑的说:“哎,趁现在拆迁,咱俩去打结婚证骗套房子吧!”本来只是想试探下,没想到她在后面沉吟半响说:“好啊!”当时就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差点回过身去抱住她 — 自己何德何能就让她能这么托付终身!
 
他们的婚礼是在 J 市著名的五星级饭店花园酒家办的,很是风光。大概是爱屋及乌吧,老丈人很关照他。结婚后他们很快有了孩子,玲几乎承包了所有家务,丈母娘也很疼他,经常过来帮忙,小两口还时不时要去娘家蹭饭。阿斌的事业像开了挂一样一路高升,几年就做到了市场总监的位子。一年到头世界各地的跑。玲有时开玩笑说自己绝对是旺夫命:你看没跟阿斌好时,他只是个小公司的普通职员,好了后他升了职,后来又调到这家著名的上市公司,现在更成了公司的核心人物。
 
晚饭在温馨和谐的回忆中结束。对明天的安排稍作沟通后,静宜开车送他回酒店。                     
 
夜风已凉,回家的路曲折而悠长。一路上她不停的开小差,后来干脆在离家不远的一条小巷里停了下来。真是造化弄人,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小跟班一样成天跟在她身后的小男生现在已经成长为社会的中流砥柱。而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学霸早已沦为孩奴。哈,说明自己当年的眼光还是不错滴。可是为什么他说的那些事自己都想不起来了呢?嗯,一定是自己生太多孩子把脑子都生坏了。这样想着她不禁笑了起来。
 
这一晚对阿斌来讲正应了那句话:久别偶相逢,俱疑是梦中。他辗转反侧,时梦时醒。过去的一切又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忘不了那个冬天,他一个人漫无目地的走在街头,寒风刺骨,更冷的是他的心里。真是屋漏偏蓬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刚刚经历了人生最大劫难:丧母。又收到静宜的绝交信。还有谁比他更倒霉呢。他一次又一次的读着那封信,似乎想在字里行间读出别的意思:没有。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他实在想不通,明明是静宜陪他度过了生命里最难熬的日子,他心里对她还充满了感激,想着他们俩马上要柳暗花明了。怎么形势就这么急转直下了呢。他恨恨的把那封信扣在桌上:还不让问,太欺负人了!静宜,静宜,一点儿都不静,一点儿都不宜!哼,我耐撕也不能让你这么撕呀!他真想立刻跑到她面前去问个究竟。可是想到她父母的样子,他又有些犹豫了。他实在是太爱静宜了,舍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男孩子的自尊也让他开不了口。那段时间他成天就像行尸走肉,下班回家就窝在那里听歌自虐,或者去江边一坐就是大半夜,直到玲来把他拉回家。好多年后有一次他在机场候机无意中翻到徐志摩的那首诗《我不知道风在哪个方向吹》,瞬间击中了他: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在梦的轻波里依洄。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她的温存,我的迷醉。
 
我是在梦中,
 
黯淡是梦里的光斌。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甜美是梦里的光斌。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她的负心,我的伤悲。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在梦的悲哀里心碎!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吃过早饭,趁静宜还没来。阿斌在酒店周围走了走。空气中有一丝甜甜的味道,小道上有一些人在遛狗,各种造型的 garden 里开了许多不知名的花,很漂亮。远处可以看到蔚蓝色的大海。真会选地方呀,在这里生活的人寿命应该会长吧!这么新鲜的空气,他真想打包带回去给玲和儿子,J 市近来空气污染越来越严重。
 
将近十点,静宜才匆匆赶来, 解释说一大早家里和公司有些事要安排一下耽误了点时间。她今天换了一身休闲服,淡妆,长发随意的披在肩上。从背影看,简直就是个少女。难以想象她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他们先去奥克兰市中心的海边兜了一圈,然后登上了南半球最高的建筑天空塔,在上面眺望奥克兰,真是无敌海景,风光无限!
 
中午就在塔顶的旋转餐厅吃的自助餐,有很多海鲜。食物很新鲜,丰盛。席间,静宜接了个电话。刚开始还细声细语,后来大概有些纠缠,渐渐的变了语气,甚至有些恼怒。阿斌静静的听着,依稀中那个被惯坏的女孩仿佛又回来了。放下电话,静宜抱歉的对阿斌笑笑:“不好意思。”
 
阿斌摆摆手,看着她:“我能说几句吗?”“好啊!”“你太不 professional 了。”他接着对她刚才的对话进行了分析。入情入理,头头是道。静宜暗暗赞叹,心生敬意。罗马真不是一天建成的,多年在大公司的历练,眼界和格局都不一样。
 
吃完午饭,他们去了植物园,边走边聊。这让他想起学生时代每逢周末他们俩骑着单车走街串巷的情景。四年的时光,他们几乎把小城的美食一网打尽。如今真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植物园很大,很美。因为要赶下午六点的飞机,他们没逛完就得撤了。
 
一切都按照预定的计划。到达机场,换了登机牌,就要分别了。两人这才意识到,从见面到现在他们居然连手都没碰过。“要不要照个相纪念一下?”阿斌问。“好啊!”静宜顺口答应着。忽然又意识到:“算了吧!反正都见到了。我不想给你老婆误会。”阿斌有些尴尬,但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他轻轻的把他揽入怀里:“take care!” “谢谢!你也是!”她回抚了他一下,就像两个老友。
 
心心念念,在梦里无数次勾画的重逢就这样波澜不惊的降下帷幕。没有太多的激动,却有很多温馨。其实初恋的意义,无非是缅怀,怀念和你在一起的我的青春。之所以刻骨铭心,是因为她的纯粹。
 
像做了个梦。回家的路上,静宜忍不住想假如当初自己嫁给他又会怎样?可是人生从来没有如果二字。幸运的是自己碰到的人人品都不错。他们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分手了,可并没有成为怨偶。就像阿斌说的在心里一直把她当作妹妹,当作家人。她很感激阿斌对她的这份情,可回忆就是回忆,再见了就不该与现实拉拉扯扯。分隔多年,他们俩人的生活早已渐行渐远。
 
坐在机舱里,阿斌突然有一种释然,当年纠结他的那封分手信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过的很好。他一直有些奇怪,以静宜的天分,她该是到大公司或投行施展才华的,可她自己却安之若素,悠然自得的过着自己的简单生活。也许这就是命吧。
 
飞机在慢慢的飞离新西兰,俯瞰那片渐渐远离的岛屿,他在心里默默与她告别,也与自己的青春告别。
 
大概是有些累了。吃过晚饭,他就沉沉的睡去。一夜无梦,醒来时,舱外早已大亮。空姐在忙着发放早餐。快到了!他突然又想起那个问题:该怎么对玲解释这次蓄谋已久的新西兰之行。
 
这些年多亏了玲,把家里安排照顾的稳稳妥妥。自己一年至少一半的时间世界各地的跑,剩下一半基本上也是早出晚归,根本顾不了家。她总是非常尊重他,从无怨言。自己是优秀教师把儿子教育的也那么出色,从没让他操心过。母子俩感情非常好。儿子什么话都跟妈妈说,连喜欢哪个女孩子都会让妈妈当参谋,让他很嫉妒。有时想想,自己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仔,又没有赚到什么大钱,玲却能这么掏心掏肺的对待他,真是福气呀!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他只能这样说。
 
这次在新西兰,他反省了一下自己当年和静宜的关系。得出的结论是:即使是完美暖男,如果不擅长表达自己,只会默默付出,久而久之,女生虽然觉得你好,却很难产生爱情。他和静宜就是沟通不够,或者说沟通不在一个层面上。与感情相比,男人的面子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一定要把这个教训告诉儿子,让他不要重蹈覆辙。不过儿子能言善辩的,这方面应该不用担心。
 
终于落地了。等飞机停稳,他拿下自己的行李箱。出来近一个月了,玲对他的忙碌早已习以为常,基本上他每次回来到机场后会自己打车回家休息,第二天照常上班。玲总是会在他回来的那天,准备一餐丰盛的晚餐犒劳他。
 
他拿出手机准备告诉她,自己已安全返回。手机却滴的一声跳出一条短信:臣妾亲自到机场恭迎皇上!是玲,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她什么都知道了!想了一下,他在里面输入:爱妃辛苦了!我马上就到。
 
迎着初升的太阳,他大踏步的走着,回家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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