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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记 | 我每周出国一次的生活,值得吗?

题图:Google.com 。
 
这是奴隶社会的第1179篇原创文章。欢迎转发分享,未经作者授权不欢迎其它公众号转载。
 
作者:西雅图的猫,是两个男孩的妈妈,是妻子也是女儿,是业余马拉松跑手,是职业经理人,是常年奔波于中国和新加坡,在多个角色中寻找平衡和人生意义的女性。
 
2017年 5 月 21 日,我从上海出发,在 22 日凌晨时分降落在新加坡。22 日当天是我家大儿子的九岁生日,而我又一次不能陪伴在他的身边。我和先生提前一天为他办好了一个小小的生日 party 后,第二天下午我紧紧拥抱和吻别了两个孩子,在他们的耳边嗫嚅说出“ 妈妈爱你们 ”,又转身离开奔赴职场。
 
这样像候鸟一样在两个国家的两个城市工作和生活已经持续了近六年光景,我还会在未来的多少年继续这样的状态,对于我自己而言也是一个未知数。
 
最近几年,我周围越来越多的同事或朋友在国内奔忙于两个城市,或是和我一样顺应职业的国际化大潮在两个国家供职。
 
不少朋友开始和我探讨这个话题:“我们应该怎样在双城的生活和工作中找到平衡?”我在他们的眼光中看到殷切的希望,期待能找到一个类似《双城工作和生活指导手册》或是一个生动的参考案例,好让自己的双城生活少些挑战。
 
一、首先,为什么做这个选择?
 
以我身边的朋友或是同事为例,原因多种多样:为了逃离雾霾而移民他国,但是国内业务还不能割舍;为了子女能获得国外的教育机会两边跑;为了获得更好的收入和福利待遇但是家人还不打算出来;还有为了寻找婚姻里的另一半等不同原因,或是以上几个原因的叠加。
 
以我自己为例:在五年前加入了现在的公司。公司的亚太区总部在新加坡,我因此从上海转到新加坡工作。我的工作是和几个能源产品的负责人一起紧密工作,帮助公司拓展在中国的业务。另一个责任是在多个能源产品中找到共性,尽快反馈给公司采取贸易决策。为了紧跟中国市场动向和及时聆听客户的需要,我有很多时间安排在中国出差或是参加一些研讨会。
 
这是一个超级酷的工作:我在一个信任度相当高的环境中工作,自己有很大的主动性定义工作的边界和安排在两地的时间,还有很多机会学习和掌握新产品和新知识。当然,我必须高度自律,不能滥用公司给予我的信任,坚定的以盈利为导向去执行商业计划。
 
可以说,我心性中的价值观与公司的价值观高度契合,是真心热爱这份工作。所以当有些朋友问我是怎么”熬”下来这几年的双城生活的,我笑问为什么是“熬”而不可能是“白驹过隙”呢?
 
我绝无动机粉饰双城工作和生活是多么美好,实际上这个选择充满了太多挑战和困难。在开启这个选择之前,明白自己为什么出发,并且保有一个清晰的、持久的、让自己信服的原因,才能在近乎绝望时回望当时出发的初心,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动力。
 
二、这样的双城生活真的有平衡吗?
 
以我这几年的亲身经历,我越发觉得“平衡”顶多只是一个好听的说辞而已,妥协和付出才更贴近现实生活,而且不仅是自己,还有身边很多亲人的妥协和付出。
 
当我在新加坡工作的时间里,我先生就承担了既当爹又当娘的重任。作为公司高管,他的工作强度非常大,需要经常出差寻找合适的投资机会。我们就提前协调两个人的出差时间,尽量保证有一个人在家陪伴孩子。
 
我不在家的时候,他经常是下了班回家,边吃饭边辅导老大的功课,晚上给大儿子讲完故事哄他入睡后,再去陪老二入睡。如果当天他的工作还没有完成,他还需要再忙到深夜。我回到上海工作的时候,就尽可能多做家务和管教孩子,让先生能稍微喘口气,休息几天。我们都说这是一种类似跷跷板的高高低低的生活。
 
我们还非常幸运有无条件爱着我们夫妇俩和孙子们的老父母。双方的老人家们暂停了退休后的安逸的生活,在过去的九年时间里轮流来和我们同住六个月,实际上是来照顾我们和孩子们。只要家里有老人在,我们的后勤保障就妥妥的,可以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工作上。
 
照顾两个精力充沛的熊孩子对年届七旬的老人绝非易事,他们都是在透支体力和暂停享受退休生活来支持我的这种两城工作和生活的模式。如果没有老父母的支持,我绝无可能继续做自己喜爱的工作。
 
做出最多付出的应该是我的孩子们。他们的童年岁月里有近一半的时间里我是一个触摸不到的妈妈,比如说孩子们的家长会我不得不缺席好几次,他们的生日 party 我经常省略或是从简操办,在他们生病、高热、呕吐等的不眠夜我也不能总在身边等等。
 
我的小儿子是个特别敏感的孩子,他才刚刚会说话的时候就开始句短言拙地表达害怕妈妈又要走的感觉。好几次我在收拾行李时,他就蹲在行李箱边上看着,纯真的眼眸盯着我问:“妈妈,要走吗?去新渣(加)坡吗?小安不要。”我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有多少次在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中离开,然后自己又是怎样地躲着他们泣不成声。
 
三、接受一直在“失衡”的现实,尽快再建“平衡”
 
职业女性要在家庭和生活寻找“平衡”,尤其是在两个城市间找到平衡,是极具挑战的。无论我和先生多么精心地预设了一个计划,生活也从来不会完全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各种大大小小的状况总是突然出现,例如住家阿姨临时回乡,老父母或是孩子突然生病,出差计划必须临时更改等。
 
“平衡”本身是一个非常脆弱的状态,很容易就失衡了。在过去的六年里,我和先生一直在学习和实践“平衡”被打破后尽快再建“平衡”的周而复始的过程。
 
最具有挑战性的一次平衡被颠覆就发生在两个星期前,这也是促使我写下这篇文章的动因:在我们家里长期帮忙的阿姨必须要回乡,家里两个孩子同时感染很厉害的病毒导致连续几日高烧到 40° 以上,家里的老人也被病毒传染而病倒了,我先生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而我因为刚刚返回新加坡,还必须前往欧洲接待中国客户,无法立即飞回家去和先生一起应付,自己的工作也是安排满屏的状态。
 
看到视频里老二因为多次咳嗽而呕吐,高烧而大哭不止,外婆和先生夜不能寐照顾他,而我却被迫置身于事外,我内疚到了极点。那个星期的每一天早上,我都在反复拷问自己做这个选择的对与错,所有的坚持是否值得?
 
这大概就是我生命中的“ defining moment ”(决定性时刻),我只能直面内心,追问自己几个不容逃避的问题:
 
“当时做这个选择的初心,有没有改变?” —  “没有。”
 
“如果尝试多做一点努力,多给自己和家人一些时间,可以改善糟糕的现状?” — “可以。”
 
“一路走过来这几年,得失兼具。如果再回到五年前,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 — “会。”
 
“家人还支持这个选择吗?” — “一如既往。”
 
这几个问题帮助我厘清自己的困惑,重燃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动力。我当然不能免俗地痛哭了一番,但是哭过之后,必须擦干眼泪再建“平衡”,马上找靠谱的阿姨;比平时更频繁地和先生和孩子们沟通,告诉他们我和他们在一起;接受不完美,重点是把大部分事情在质量基本保证的情况下做完。
 
如何重建平衡是一门很难做的功课,这条路长且难。我和先生一路走来,在相互信任,反复沟通和不断试错中跌跌撞撞地摸索出一些经验。
 
四、善用新科技,助力双城生活
 
感谢各种便利生活的手机软件,使我能在距离上海 4000 公里以外的新加坡尽力参与家庭生活,承担一个妈妈和妻子的责任:
 
无论多忙,我一定保证和孩子们做一个视频互动,看看他们每天小模样的变化
 
每周儿子的游泳课,我提前通过线上约车接送孩子,然后线上支付教练课时费
 
家里人经常把孩子已经做好的作业拍成照片,我远程检查并提供改进的意见
 
每个月的水电煤气物业费等,通过支付宝可以一键搞定
 
家里的大小事务都可以在群中商量完成等
 
科技改变生活,拉近距离,提高沟通效率,在我的双城世界里是一个很好的印证。当然,我永远都知道所有最进的设备和技术都都抵不上和孩子们或是和先生的一个深情拥抱。 
 
五、适应独处时光,加倍珍惜和家人的时间
 
最后一点的感悟是学会和自己独处。刚来新加坡的第一年,我也曾经历过相当焦虑和不安的一段时间。
 
为了填满下班或是周末自处的时间,我安排自己投入到很多的社交活动里,可是等机会结束,朋友散去,留下来的孤独更加苦涩,也更加思念家人。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情绪,它非常容易把你掏空,让你浸淫在一种顾怜自影的悲观情绪里。
 
我决定改变心态,告诉自己应该善用时间才不辜负家里人的付出和支持。当思路切换过来后,时间总是不够用,日子过得太快了。
 
在远离家人的下班和周末时间,我喜欢宅在自己的公寓里做家务,有一句话说得触动我心:房子可以是租来的,但生活不是。我喜欢把新加坡的家收拾得干干净净。家具简单舒适即可,关键是能在进门的那刻,心能落地,找到回家的感觉。
 
两年前,在先生的鼓励下,我开始练习长跑,每个月的跑量在 50—60 公里左右,去年已经完成了三个半程马拉松。跑步可以让我焦躁的思绪平静下来。我把自己藏在独自奔跑的一呼一吸里,思考着不少中年危机的挑战。
 
跑完后,心情淡定了很多,告诉自己不必执拗于一时;应该说最大的喜悦是学会去坚持,去相信自己能把一个看似 IMPOSSIBLE 的事情,变为 I’M POSSIBLE ,然后完成它!
 
因为出差频率很高,在飞机上的时间我多半用来读书,我并不拘泥读书的内容,关键是要一直读下去。都说读写不分家,一路读书下来,也多少会有些体会,我捕捉着生活和工作上的感悟,随手写下只言片语。
 
过去几年,我实践做减法生活,把时间和精力积聚成为像激光束一样精准的状态,来应对自己高强度的工作和密集的出差频率,因为不能总是和家人在一起,促我分外珍惜和家人相处的日子,化繁为简的生活方式让我找到了内心的平静。
 
结束语
 
我一直相信身教重于言传,有一位妈妈说过:“你是什么样的人,比你告诉孩子们要成为什么样的人,重要一千倍。”我希望为两个孩子树立一个榜样:他们的妈妈是一个独立、自律、努力、希望对社会有所贡献的职业女性。
 
我还想告诉他们爸爸对这个家爱得深沉,他内心强大包容,是个有担当的男子汉,在坚韧地开拓自己事业的同时,承担了比妈妈更多的教养孩子们的重任,并且一直毫无保留地支持着妈妈在事业上的追求。
 
我无悔于做出这个双城工作和生活的选择,内心是坦然和笃定的:因为自己做了最大的努力来保持在家庭和事业中都能有所成就。这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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