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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梦想划伤?

题图:伊凡卡·川普,来自网络。

这是奴隶社会的第843篇文章,来自作者公众号“维小荷 (vivalamour)”。欢迎转发分享,未经授权,不欢迎其他公众号转载。

关于作者:Viva,留美并长期在咨询行业工作,著有《我就这样绽放自己》《做自己就是最好的》。


我是川普大女儿的粉丝,所以与其说我在追美国大选,不如说我在追漂亮迷人的伊万卡。前不久共和党全国大会上她又出来为她爹站台演讲。看过的人大概都和我一样感慨,川普何德何能,养出这么个出息的女儿!他的老婆当第一夫人是差了好多意思,但伊万卡当第一女儿那是分分钟领跑切尔西的节奏。

说起来这两个女儿还是好朋友,仔细比一比,除了颜值外,两人的人生轨迹大相径庭。说起来,她们在美国名媛圈里应该都是数一数二的典范,力争上游,精忠报国,鲜有绯闻。但和开了挂的伊万卡相比,切尔西这位曾经的第一女儿光环日益黯淡。长期以来,切尔西给我的感觉是一直找不到北。从斯坦福,牛津,到哥伦比亚,从化学,历史,国际关系到公共卫生,她是从小就是名符其实的学霸。麦肯锡,华尔街对冲基金,克林顿基金会,三大新闻台之一,职业履历金光耀眼,退敌千里。至于她在咨询和投资界表现如何,外人不得而知。而她作为出镜记者的时候,大家总喜欢把她和同在NBC主持前总统布什的侄女劳拉放在一起比较。相形之下,劳拉比她受欢迎得多,切尔西过于严肃,报道也缺乏共鸣。她主持的晚间新闻档“make a difference”没能造就什么不同。美国人民毫不客气地用“史上最无聊记者”,“单调”,“缺乏魅力”,“收入与能力完全不符”来评价她。到2014年,她可能也觉得玩不下去了,辞职回家生孩子去了,至此除了几个挂名董事外,好像没怎么再出来干份正经工作。

同在聚光灯下长大的伊万卡,则一心一意得多。也许是受家庭影响,她说自己8岁时就觉得是房地产行业的一员,从来没有动摇过。虽然她作过短期的模特,那也是给自己赚零花钱(从18岁开始,号称爸妈就不给她零用钱)。大学毕业一直到现在,她从没有离开过这一行。设计,规划,建筑,招商,并购,她负责过每个核心岗位,乐此不疲。与在红毯前礼服加身的风姿绰约不同,日常中她经常戴着头盔在工地里和工人讨论进度,甚至她竞是一名开挖土机的好手。她那白手起家的父亲教她除了dream big,还得多上前线。几年前我看过川普的自传,有两句话还言犹在耳:别人问起他成功的秘决,川普回应“only two things matter, know your stuff, and sheer force of will ”。(了解你的领域和纯粹意志力) 伊万卡应该深得其真传。本可以完全靠家世和颜值吃饭的她,硬是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像超人一样同时运营房地产项目,开拓创业期的女性珠宝产品线,照顾三个五岁以下的小孩,还得时不时帮老爸站台演讲,摇旗助威。与切尔西相比,伊万卡最惊人的不是早熟,不是美貌,而是强大的野心或者说恒久的驱动力,尤其是对她这样一个含着银钥匙出生的女孩来说。

Why? 这从来就是人间最大的迷。有些特别的品质是后天极难学习获得的,比如人生的内驱力,对风险的承受力,偏信世界会更好的乐观度等。以前有本风靡一时的书“great minds”,里面对大量世界上公认获得杰出成就的人士作出一系列人类学的样本调查,结论是像甘地这样投胎在如此限恶环境里的伟人,仍能在忧患与坎坷中持续发出,他这颗种子巨大的正能量,成为一代圣雄。王候将相,宁有种乎?

人与人之间这种可怕的差异需要在后劲中显现出来。小学,中学,大学同学过若干年后的聚会,大家多半都是诧异的。比如我会觉得A同学天生就是霸道女总裁的料,怎么居然作了全职太太?B同学不学无术,还带着口吃,怎么成为创业新星?C同学是当年专门找帅哥,恋爱大过天的小女生,怎么会摇身变成某著名律所合伙人?还有那个全科第一的学霸D呢,怎么听说就辍学了,就此绝迹于江湖?难怪过来人都劝年轻人没事别去参加那些个十年聚会,估计都难免一场心理重创。

酒过三巡,人至中年的目的性消失是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却不愿提及的话题,多么伤感啊。商学院毕业回来后的第二年,我和在另一家咨询公司工作的同学在公司大楼里碰到,一起吃饭。她看着我,突然很郑重的说,“你知道吗,我刚生了儿子,住进装修好的房子里。突然之间,我觉得很空虚,觉得人生没有别的什么可追求了。”我看着她,非常懂。世俗定义所有成功的check box她都在30岁时一个不落地精准填满了,多么完美的前半生。尽管当时工作和生活节奏如此忙碌,像陀螺一样高速旋转,但她为没有内驱力而深深遗憾。还有什么眼前可安放的目标?她自言自语,“成为合伙人吗?然后呢?”她又看着我,说“像我这么一个从小目标明确的人来说,没有下一步的目标还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啊!”可不是吗?以前,我们是多么purposeful 的动物啊,学习工作,步步为营。完成标准动作后,出现了巨大的真空,也迎来前所未有的自由。下半场开始,世界都是你的。无所适从?被它绑架?还是终于能一施拳脚?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Revolutionary road这部电影,仿佛是这个话题绝佳的注脚。这是少数我看时内心千万头猛兽咆哮而过,回想起来背脊发凉,却再不敢看第二遍的片子。多年过去,回想起该片还是一片唏嘘。So sad, yet so real.  像刘瑜说的,巴黎是中产阶级反抗自身的灯塔,每个人心中的故乡。当男女主角都在疲惫生活中无法实现他们的美国梦时,女主角提出,那就去巴黎吧!巴黎,可以改变一切,多么令人激动!就在动身前夕,男主角被通知升职加薪,他开始动摇,进而放弃了巴黎的念头。女主角愤怒地打掉了肚中的孩子,结尾的画面,血一滴一滴淌在楼梯上,她面如死灰。最终,没有人,去成了巴黎。在这个故事的隐喻里,他们解决了勇气的问题,却一直没有解决for what的问题。男女主角纵然能看清生活中的绝望,也有勇气放弃现有的一切,可是没有内心梦想和使命的召唤,巴黎只能沦为一个空影。人生下半场的意志力,始终需要一个梦想作为支点。

某种程度上,我也得到了莫大的宽慰。你看,世界有这么多人像我一样漫无目的混着啊。如今一回头看到伊万卡神采奕奕地发表演讲,又难免有些沮丧。世上总有人像火种一般,小宇宙熊熊不息,万水千山只等闲。这么想想,《中国好声音》里汪夫子总是上来就问选手“你的梦想是什么”,既不可笑也不俗套。相反,这个问题如此锐利,我们常常怕它划破了生命而受伤,因此避其锋芒,绕道而行。

其实,被梦想划伤,大概是老天赋于少数人的最高礼遇。梦想本身或大或小,不分贵贱。最惊恐的事莫过于向影片的男主角一样,费力朝自己一探索,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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