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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好的年纪,和谁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题图:《此间的少年》电影剧照。

这是奴隶社会的第629篇原创文章,作者魔都求学,现在硅谷某大型互联网公司任产品经理。欢迎转发分享,未经作者书面授权,不欢迎其他公众号转载。

坐在他旁边的女生是一个人来的。这场名为“此间的少年”的高晓松作品演唱会开始没多久,他就注意到她把纸巾拿出来在脸上擦。至于她是不是在哭,他不知道。

谭维维和郑钧没有太多惊喜。叶蓓的歌声让人惊艳,现场比唱片好听太多。小柯弹唱的《冬季校园》居然没有弹最后那段令人期待的钢琴,他有点失望。水木年华不适合摇滚,《荒冢》这首歌还是应该属于零点乐队。郁可唯应该很能唱,但似乎学王菲学坏了。老狼的声音完全没有岁月的痕迹,比想象中唱的好很多,中气十足。

但他想可能对于在场的很多人,歌手唱得好不好已经不再重要。大家来这里,只是想找一个机会缅怀自己的过去。听着那些久违的歌,他仿佛看见当年的自己就在里面。同去的一位朋友在演唱会后发了一个微博,感谢高晓松把自己带回那个白衣飘飘的年代,让自己知道原来那个此间的少年从未离去。

这是一场成年人的集体怀旧。除了偶尔有几个90后粉丝尖叫郁可唯,大部分时间大家该安静的时候都很安静,该合唱的时候就合唱,该鼓掌的时候就鼓掌。舞台中央的大屏幕永远都是简单的背景,配上诗一般的歌词,显得非常唯美。高晓松的旁白在不同歌手演唱的间隙中恰到好处的穿插,触动这些大部分人到中年的观众已经不再敏感的心灵。

已经满脸横肉的高晓松还是那么的文艺。他说:“我左边的吉他是当年在大学花57元钱买的,几乎天天弹;我右边的吉他价格几万块,现在两个月才弹一次。所以,人生就是这样,最美好的年纪,和谁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当年的校园里有一个小酒吧,台上永远放着一把吉他,偶尔会有人上台弹一曲,弹完之后,会把吉他轻轻放好,让后面的人继续。那个年代,会写诗和会弹吉他的男生是大家的偶像。

他不会写诗,但是他喜欢写文章,还组织过第一届校园诗歌朗诵比赛。那时候的诗朗诵比赛,诺大的场地座无虚席,还有很多人自始至终站着,不知道的会以为是天王演唱会,比赛临近结束时,还有观众强烈要求上台朗诵自己即席创作的诗歌。

他不会弹吉他,但他喜欢唱歌。在那次诗歌朗诵比赛现场,他还在一个吉他高手的伴奏下唱了那首徐志摩经典译作改编而成的《歌》。

那次诗歌比赛的主持人和冠军得主后来结婚了,才子佳人,天作之合。

那真的是一个白衣飘飘,一尘不染的年代。

很多年以后,他才听说主持人和冠军的婚姻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一方外遇,另一方多次流产导致不孕。

他已经忘记了第一次听高晓松的歌是大一还是大二了,只记得第一次看到《校园民谣》,是在校园里那间已经不复存在的磁带店,他以为是台湾民谣,拿出来一看没有一首歌听过,就放下了。没过多久,就听到安徽开始唱他的走调经典《同桌的你》和《流浪歌手的情人》,然后,全国都在唱《同桌的你》了。

高晓松说为年轻的时候写过这些歌而自豪,虽然自己后来做了很多不靠谱的事情,但“因为这些歌,”高晓松说,“我觉得我可以原谅我自己。”那一刻,他在想在座有多少人也在长舒一口气,暂时原谅自己这些年来越变越无趣呢?

他有时会觉得听高晓松的歌的那段日子,是自己人生的顶峰,虽然那时候他其实什么都不是。

但那时有他喜欢的歌。那些歌词描述的生活其实离他很远,但他唱起来有那种无法形容的喜悦。前几个月毕业15周年聚会,他们又回到了16栋4楼的水房,苏州说:“当年你经常在这里唱歌。”他很怀念那个去一次学校里的卡拉ok都觉得很奢侈的年代,那时的卡拉ok还是以大厅为主,在那里唱得好的话,全场都会为你鼓掌。

那时还有他喜欢的文章。那个年代,没有随时打扰的手机,写文章给了他一个静下来思考的机会,锻炼了他的文笔,也锻炼了他的思想,后来他滥竽充数的挂个校报执行主编的头衔,居然偶尔还可以骗来无知的师弟师妹崇敬的目光。

大学毕业后有一段时间,他录了很多歌,写了很多文章放在博客上,似乎是为当年那个热爱唱歌和写作的少年曾经存在过留下一些证据。

这些年来,去的卡拉ok越来越高档,音响效果越来越好,他的嗓子却越来越差,收获的掌声包含的客气成分越来越多,当年唱歌那种由衷喜悦的感觉也仿佛越来越远。上周在卡拉ok里,年轻人们疯狂的快乐着,而他绝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的坐在角落里,旁观着那些快乐。

他的博客长草了。长时间流连于快餐式的微博,他感觉自己的思想越来越贫乏。曾经拥有的忠实读者已经不再问他什么时候会再更新博客。其实他试了很多次想写一些心中的感受,但很多时候在桌子前一个晚上都写不出几个字。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篇文章《30岁的男人》里有这么一段话:“二十岁的时候,曾经用十个小时,写了一千行诗,用的是一种很特殊的纸,是一个同学的妈妈从医院拿回来的,记录心电图的那种。在别人的心跳的背面,写得亢奋不已。三十岁的时候,电脑也有了,打字速度也很快,好烟好茶伺候着,却常常一个钟头也写不出几个字。”

毕业15周年聚会后不久,阿芒转发了一篇微博:“【40岁的幸福标准】大学毕业15周年会,37-40岁的同学们再次聚首,逐一分享各自的人生故事。我综合幸福点如下:①自己身体无严重疾病②父母均健在③已结婚且无婚变④已有子女且德智体均正常⑤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能符合5条的同学不到20%,人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苦处。可见,满足①的人已经是幸福了!”

对照这些标准,他清醒的看到自己的幸福。不过他很纳闷,为什么别人的15周年聚会可以分享得这么深入,而他们自己的15周年聚会却更像是一个职业论坛呢?同学们都混的不错,但大家分享的职业体会他很快忘得一干二净,印象最深的还是聚会第一个晚上同游校园的时候,一位兄弟指着人工湖旁的一个角落,说那是当年自己鼓起勇气把一个女生逼到墙角,亲了一下的地方。这位兄弟成功了,女生终于答应和他一起去看电影,不过,在电影院现场这位兄弟发现,那位女生还带了一位姐妹,而自始至终这位姐妹都很不识趣的坐在那位女生旁边,兄弟无奈地被挤到了后面一排,看了一个晚上的背影……

高晓松说:“男生们,我们应该感谢女生,如果没有她们,就没有我们这些歌。女生们,你们也应该感谢那些男生,尽管他们现在已经变的很胖,但如果没有当年那些一尘不染的男生,你们到现在只能选择那些‘有房的男人’。”

等了2个小时,他终于等来了那首《恋恋风尘》。歌还没开始,高晓松说了一段伤情的话:“年轻时都曾经以为我爱的人没有和我在一起不会幸福,老了才知道他们会过得好得多。”歌到尾声的时候,音乐突然停止,高晓松说:“只有渡过长长年纪,才能真的懂得去常常追忆。”这首歌和高晓松的话彻底把现场气氛推向高潮,全场都在合唱。

而他还是保持着安静。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安静的听完最后这经典的一句 –

“相信爱的年纪,没能唱给你的歌曲,让我一生中常常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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